“需要做什么事呀?”她眼睛瞪大,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让人很想用丝带将她的眼睛蒙住,否则非要被扰了心神才是。
“我书房中有一幅画,是送给赵风唯的,出来时忘了带,你们帮我拿来吧。”
他轻咳两声,赵风唯意会,摘下腰间的储物袋晃了晃。
“是啊,我还专门带了个新的储物袋,没想到掬星你竟然忘带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三位姑娘根本没有怀疑。
“那画长什么样子呢?少主大人屋中好像有很多画。”
说实在的,就是因为画太多,他都忘记自己究竟有什么画了。他沉默良久,最后随便揪出来个依稀的印象,干巴巴道:“山水画,里面还有小雀。要是有几幅类似,就挑其中最好看的那副就行。”
她们不疑有他,一齐点头。
*
邢妙随手在路边揪了根草,叼在嘴里,随着步子一翘一翘。她说,话本子里写,世间最厉害的人都这样。
邢妍对此嗤之以鼻:“都是骗你的。这种人是花孔雀才对,天天叼着草装模作样,以为自己多帅呢。”
任奚雨默默举起手,问为什么是花孔雀。
“爱开屏呗。”
邢妙嫌弃地将草甩到一边。
对于她们折返,楹枝颇感意外,还当是她们受了委屈,任奚雨解释归来是为少主取画。
沈掬星的书房中挂着许多画。据楹枝所言,从前无事时,他便会安静坐在书房里画一整天画。
将整个屋子看过来,她们决定把所有画都打开看一遍。因为沈掬星的画实在太多,书架、桌案、墙角,每处都堆放了大量长短不一的卷轴。任奚雨随意翻看了几卷,发现它们摆放的也无任何规律可言。
楹枝去厨房找来一个大大的竹编筐,翻看过的她们就卷一卷放进去,用作区分。
沈掬星当真坚持了很多年“作画”这个习惯,因为画中能够明显看出从稚嫩到成熟的过程。任奚雨与邢妍翻看的那些,多是简单的花草鸟雀,笔触尚有不稳之处。而到了邢妙手头那堆则如同飞升一般,要么是山水,要么是极为精妙的花草鸟兽。
故而最终她们直接去那些更加成熟的画中挑选。
既要有山水,还要有小雀,又要精美。她们费了许多功夫,才将所有符合沈掬星要求的画筛选出来。
“这些就是所有了吧?”邢妍将掌心沾染的灰尘拍去,不知是在说筛出来的,还是这书房里的。
受到感应似的,任奚雨抬起头,目光与桌案旁的画缸直直对上。这画缸好像并不受人重视,因为相比其他画卷,它并没有一个雅致的归宿,仅仅是潦草地扔在地上,却不甘心般,占据了距离作画人最近的处所。
她将口中津液吞咽,压下喉间干涩。或许是处于同情,又或许是想要找到最完美的那幅,小妖抿了抿唇,说:“那里还有。”
循着望去,发现她所指的是画缸,邢妍不甚在意,继续对比方才找出来的几幅画。
“我觉得不用吧,画缸里那些看起来放的很随便,大概率是画坏的或者要丢弃的。”
任奚雨并不这样想,只是重复道:“看看吧,看看吧。”
她想看,邢家姐妹哪会不同意。正好也找累了,三人便蹲在一起,头挨着头,说悄悄话一样。
画一展开,浓郁的墨香便钻了出来,在鼻尖盘旋,小钩似的,让任奚雨头脑发胀,仿佛要随之坠入梦中去了。
更惹人暇思的,是画的内容。
纸上画着的,是一名女子,衣袖被无形的风吹动,飘飘欲仙,像山间缭绕的雾。她的衣裳、发饰,无一不是鲜艳非常,偏偏那张脸,白的教人心肝发颤,尤其是在鬓边大朵大朵的芍药的映衬下。
是的,白,字面意思上的白,脸上没有眉眼口鼻中的任何一个,也没有分毫血色。
这画应当年代很久了,因为除了墨香,还有一股淡淡的、陈旧的味道,泛着几缕忧伤,像压在木匣最下面的回忆录。
有几团洇开的深色痕迹,摸起来脆脆的,大抵是水渍。
下雨了吗?可画中又哪会下雨呢。
她们将画缸中其他画一一铺陈,无一例外,俱是同样的女子,时而在弄花,时而在抚琴,但无一例外,都没有脸。
邢妍与邢妙在一旁激烈地谈论这名女子究竟是谁,一会说这是沈掬星练习作画时随意想象的,一会又猜测是他的心上人。
任奚雨的手轻轻抚上女子的脸,仿佛能描摹出她那卷翘的睫毛和浅笑的嘴角。
心上人是不可能的,但她必定不是虚构。
尽管不曾见过,任奚雨的脑海中却从开始就有一道声音告诉她,这是少主大人的母亲。因为,她身上总穿着少主大人最喜爱的红色。
大抵在沈掬星眼中,无所如何,母亲总会与自己有那么一点相同之处,因为他们流着相同的血液。
为什么没有脸呢?兴许是因为从小就没见过母亲,所以画不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