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邢妙也凑过来,“小芍药在家呢。”
任奚雨蹙起眉思考一会,也不知是否听明白。她双腿发颤,跌坐回椅子上,觉得有人用绳子扎紧她脑袋,往她的胃里倒小鱼。几条小鱼在其中乱窜,尾巴时不时拍打她肚子,让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她脑袋发蒙,有些迟钝地想,这几条小鱼真是坏鱼,自己就从来不会用尾巴打别人。
白毓秀唤来几名侍女,吩咐她们去收拾两间客房,将三位姑娘先送去内院歇息。
三人醉的太狠,此时将人送回家不妥,恐出意外。
任奚雨听不懂白毓秀在说什么,却奇迹般猜出来她是要帮助自己,强撑精神,从嘴里挤出一句“多谢”。
白毓秀让人送醒酒汤去内院,喂她们饮下。睡了一个时辰,再醒来时,邢妍双目已恢复清明。她偏头,却见身旁只有邢妙。
她起身,将邢妙叫醒。
邢妙坐起身,揉揉眼,含糊道:“我们喝醉了?”
“对。”
府上宾客已经散去,侍人皆在院中收拾打扫。她们推门出来,才有人发觉,匆忙唤来白毓秀。
“两位姑娘醒了。”她脸上有些许疲倦。
邢妙点点头,问:“小雨还没醒来吗?”
“任姑娘醒来有一会,但她好似有事,说要先回去,我便派人将她护送回妖宫,算着时间这会应当快到了。”
*
黏腻的空气钻进鼻腔,将五脏六腑都粘在一起。
锦鲤一族生来幸运,连梦境也眷顾他们。从出生至今,任奚雨从未做过噩梦,今日的梦境却支离破碎,充斥恶意。
梦中有一棵柳树,原先尚且与普通的柳树没有不同,在她经过时枝叶却猝然疯长,张牙舞爪冲下来,将她整个人包成茧,任由如何挣扎也分毫不松懈。
光亮消失的前一秒,她竭尽全身力气,才将沉重的眼皮掀开,却发觉身处之地与记忆中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同。
眼前空间极昏暗,角落的小桌上有一盏灯,琉璃罩中颤颤巍巍的火苗艰难地散发出一点光亮,是这个空间中唯一的光源。
许久未开口说话,喉间干涩,稍稍牵动便会传来刺痛。
她尝试小声喊邢妍与邢妙的名字,没有回音,也没有回应。灯的周围一只飞虫也看不见,整片黑暗中仅有她一个活物。
任奚雨猜测,这应当是类似地下室的地方。
眼下正值盛夏,而这里冷得仿佛与外界不在同一时节。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捂热仅仅覆盖一层薄纱的手臂,却感到腕间传来极强的束缚。
才将将苏醒,她的思绪尚且处于不完全清晰的状态,眼下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铁链束缚。
铁链自头顶坠下,紧紧圈住她的手腕,粗壮阴冷,像吐着信子的蛇。这铁链能锁住气力,虚虚动一下已是极限,再动便会收紧。
任奚雨惊出一身冷汗,便显得地下室中的冷意愈发彻骨。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指尖、嘴唇、睫毛却无一不在颤抖。
明明在不久前,她还在白府参加满月宴,喝了几杯果酒,醒过来却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白家在妖族也算有头有脸,满月宴上又有不少宾客,究竟是何人敢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动手?难道动手的人不知道自己与妖宫关系匪浅吗?
她想不明白,也不敢想。
伴随一道粗哑滞涩的铁块摩擦声响,一道光猝然自左前方迸射,任奚雨眼前发白,下意识闭上眼。
地下室的门被人推开。
“沓沓。”
“沓沓。”
脚步声一下下砸在地上,沉闷迟缓——只有势在必得的人才会如此。
那人背着光,任奚雨看不清他是何模样,只从高大宽阔的身形推测此人为男子。
角落的小灯被拿起来,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最后缓缓停在任奚雨眼前。
那人裂开嘴,弯作诡异的弧度。
是个阴恻恻的笑。
任奚雨眼睛猛然瞪大,呼吸也一瞬间停滞。
拴住手腕的铁链因激动微微颤动,发出细碎摩擦声,在寂静的地下室格外清晰。
“竟然是你。”
灯盏照亮的那张脸,任奚雨今日在满月宴上见过,并且很多次。
这张脸,分明与白毓秀父亲的相貌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