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毓秀抬手,用手帕掩住口鼻,将微微上扬的嘴角藏在其下。
她轻声解释这些木材是李萍茹刚怀孕时白钱涛寻来的,给尚未出世白允昭打了些玩具,剩余的便堆在这里,一放就是将近一年。
沈掬星将木箱扣上,嫌恶地拍了拍手心沾染的灰尘:“不必查了,走吧。”
他步履匆匆,一刻也不愿在此处多待。
邢妙落在最后,刻意放慢脚步。待与白毓秀并肩时,她抬眼望过去,眸光沉沉,隐隐透着警惕。
“小雨是我最好的朋友,倘若白姑娘知道她在哪,还请说出来。”
邢妙的语气与前几日相比疏离许多,白毓秀知道,她心中对自己有怀疑。可那有如何?她们没有证据,再如何也无法定她的罪。
“邢姑娘放心,我若有线索定然及时告知你们。”她泰然自若,脸上看不出半点心虚。
将这几个难缠的人送走,白毓秀松一口气,倚在榻上。
侍女刚去地下室唤她时,她心中隐隐猜测应当与任奚雨有关,于是走出几步后又折返回去,封住任奚雨的口,将其藏在其中一个箱子中。
喂给任奚雨的匿息丹是白钱涛花大价钱寻来的极品,就算妖君在这也找不出她的气息,故而尽管沈掬星已经站在任奚雨面前,与她紧紧一箱之隔,却找不到她。
她揉揉额角,唤来自己的贴身侍女。
“去把人从箱子中拉出来,喂点水,别让她闷死了。”她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堪称冷血。侍女低头应是,面上并无多余的震惊,好似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歇息片刻,白毓秀理好衣裳,坐在梳妆镜前重新梳洗一番。她捻起一根缠丝百合银簪插在发髻上,这是某次替父亲做事,白钱涛给她的“奖赏”。
她对着镜子细细调整好表情,才出门去。
见她过来,白钱涛将手中茶杯置在桌上,道:“今日做的不错。”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与其说淡定,倒不如说是不在意,不在意这个女儿究竟如何。
白毓秀提起茶壶,为他斟茶。
“能够为父亲分忧是女儿的荣幸。”
李萍茹坐在一旁,怀中抱着白允昭。白允昭裹在红彤彤的包袱中,不知谁的动静惊扰到他,梗着脖子哇哇哭个不停。
李萍茹赶忙轻轻摇动双臂,口中轻哼,试图让他安定下来。
拨浪鼓放在白钱涛手边,他赶忙举起来,晃出一连串“噼里邦啷”的声响。
“昭儿莫怕,爹在呢。”
在白毓秀的记忆中,父亲与“温柔”这两个字从不沾边,只有在面对弟弟时,他才会露出这般柔和的神情。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唇角的笑渐渐淡下去,将茶壶默默放在桌案上。她后退两步,这副家庭美满的场景刺得她眼睛生疼,重重别开头去。
直至孩童的哭声终于停歇,白钱涛侧身放拨浪鼓时,才恍然想起白毓秀还在这里。他端起茶水,茶已有些凉,泛着些许苦意。
他蹙了蹙眉,只饮半杯便搁下。
“那只锦鲤妖被你放在何处?方才她竟不在地下室中。”
白毓秀这才坐下,回答:“女儿来正是要与父亲说此事。”
她完完整整将自己所想所为阐述一遍,而后提议将任奚雨转移到其他地方。
“观今日少主他们的神色,显然对白家尚未打消疑虑,尤其少主,以他的性子恐怕还要再来闹上两次。若将那任奚雨继续放在白家,定然会出事。”
白钱涛沉吟片刻,没有立即开口。
白允昭睡去,李萍茹站起身,将他放进摇篮。接触到摇篮的一瞬间,白允昭身子扭动几下,似有惊醒的迹象,她赶忙晃动摇篮。
孩童的呼吸逐渐平稳。
“你认为该将她放在哪里?”
“城外那座废弃灵矿洞。”
当下他们所处,是妖族的主城区,也叫妖都。妖都与其他小城区之间有一片山林,绵延数百里。其中有一座灵矿山,多年前归白家所管,后来废弃,便无人再踏足,现如今已逐渐被人淡忘。
白家有一座小型传送阵,是为方便前去矿洞而设。虽矿洞现已废弃,传送阵却仍能使用。那片山林本就鲜少人踏足,走传送阵又不易被发现,将任奚雨放在那里再合适不过。
到那时,就算沈掬星再来,任奚雨早已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别处,那枚鲤祝就是手到擒来。
白钱涛大笑两声,想起小儿子还在熟睡,又连忙住了嘴,脸上却充斥难以自抑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