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破开厚重云海,眼前一时只余翻涌的白雾,待白雾化开,苍穹一碧如洗,一座座山峰、湖泊顷刻浮现,如画卷徐徐展开。
任奚雨倚靠在飞舟栏杆,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空中时隐时现的翻卷云气。
飞舟外罩有灵气护罩,将凌厉罡风隔绝在外,一根头发丝也未曾扰乱。
她第一次乘坐飞舟,与童年时的想象一般飞在天上,眼下她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她转过身,激动地问还有多久到天云宗。
沈掬星躺在飞舟甲板中央的木躺椅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闻言,掀开眼皮看她一眼。
“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吧,刚出发没多久呢。”说罢,他又闭上眼。
飞舟受灵力驱动,投入足够灵石作燃料,设定好目的地后便不用有人专门盯着,飞舟自己会按照预定路线自发前进。
任奚雨自从上飞舟后便格外兴奋,这才出发,她总觉得已经过去许久。
“你还是和我一样躺好吧,站那半个时辰不累?”沈掬星好言提醒。想到任奚雨会想看外面的景色,出发前他特意命侍人抬来两把躺椅安置在甲板上。
任奚雨摇摇头,继续用双手捧起脸颊:“我还想再看看。”
只是将将一刻钟,手臂、双腿便渐渐攀上麻意,稍一动,就好似阵阵细雨落在身上,渗进骨子里。
她悄悄转动酸胀的脚腕,心中忍不住想,还是少主大人有先见之明。可自己方才不听劝阻,说的那般信誓旦旦,她现在根本不好意思承认。
未注意到的地方,沈掬星勾了勾唇角。他将身体向前挺直一些,动作时,一缕头发被手指蹭到脸前。
“你快过来吧,站在那里会挡到我欣赏风景。”
这台阶递得及时,任奚雨立刻顺势而下,小步挪到躺椅上,躺下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她刻意收敛着神情,在触及沈掬星意味不明的笑容时,竭力作出个半是怜惜,半是无所谓的表情。
她道:“其实我还是很想看风景的呢,可既然少主大人也想看,我们便分享吧,可不是我累了哦。”
沈掬星“嗯”了声,心中想的则是:这小妖嘴还挺硬,也不知跟谁学的。
好在任奚雨提前在储物袋中装了话本子,她侧躺在躺椅上,一只手握住话本,接续先前未看完的部分看。
倏忽有一人穿过远方云层而来,衣袂飘飘,脚下没有任何法器。
“任奚雨,任奚雨。”
竟是在喊她的名字。
任奚雨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话本歪倒在地上。沈掬星俯身在她一侧肩膀轻拍,口中不停唤她。
沈掬星手臂伸到背后伸了个懒腰:“马上就到天云宗了。”
心神一瞬间清明,任奚雨站起身的动作几乎称得上是蹦起来。她将放在小几上的凝雪重新挂回腰间,目光却早已飘到飞舟外。
早在沈掬星刚提出要去天云宗时,妖君便已给天云宗去信告知时间,是以飞舟落地,有一行人排队列在山门外。
为首之人两鬓间已有白色,蓄有胡须,双手背在身后,见到飞舟,也仅仅是神情略有松动。
任奚雨听到,有人唤他“宗主”。
斜梯连接飞舟与地面,任奚雨眼睛一瞬不眨地紧盯其上细密的横纹,脚步缓了又缓。走过最后一条横纹,她才抬头,余光中瞥见一只迅速收回的手。
天云宗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宗门,单单山门便不是其他宗门可比。眼前巍峨的山门,整座皆由白玉砌成,镶嵌大块品质极佳的灵石,手掌靠近,便有丝丝缕缕的淡蓝色灵力缠上指尖。
她还想再仔细瞧瞧,手腕被沈掬星拉住,下一瞬与他手臂紧贴,在外人看来便是二人依偎在一起。
飞舟华美非常,宛若移动的亭台楼阁,移动时有佩环叮咚,远远便将人的目光夺去,却不料想,偌大的飞舟,仅仅下来两个人。
其余长老弟子接到消息,得知妖族少主要来观摩宗门大比,还以为会带一水的侍卫随从,结果到了跟前,他身旁只有一名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少女。
少女与沈掬星挨得极近,一看便知并非侍女,可其究竟是何身份,众人却猜不出。印象中,妖君只有一个儿子,好似并没有听说过有女儿。
在场之人神色各异,但念及来者是妖族少主,不敢当面议论,有几人双目放空,显然是在传音。
天云宗宗主重重咳嗽一声,将目光放在面前这名红衣少年身上,此时恰巧有一阵风吹来,发带在他脑后翻飞,张扬极了。
“是妖族的小少主吧,我姓江,乃天云宗宗主。”
感受到任奚雨仍挨着自己,沈掬星松开手:“嗯,江宗主。”
这些小动作并未逃过江宗主的眼睛,他的目光又移到任奚雨身上,略有迟疑道:“敢问这位姑娘是……”
“我朋友。”
简洁明了的三个字。
任奚雨赶忙紧随其后回答道:“江宗主你好,我是任奚雨。”
毕竟是管理整个宗门的人,江宗主虽面上并无特别的神情,周身却仿佛笼罩一层无形威压,她做不到想沈掬星那般泰然自若,绞尽脑汁才挤出这么一句话,牙齿还险些磕在嘴皮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