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放这儿吧，我明天早上的飞机。”林云照说。

......

萧明蔚的后路就这么被硬生生给切断了。

明天？

他的声音有些隐秘的颤抖：“你去哪儿？”

“M国。”林云照如实回答。

他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就对着电视屏幕点点点，完全没看旁边萧明蔚黑得可以滴出墨来的脸色。

萧明蔚好半晌都没再说话，就当林云照准备调电视音量的时候，他突然发作，一把把遥控器给夺了过来，重重地摁掉电源键，然后把遥控器给丢到了地上，背盖被摔得四分五裂，电池都掉了出来，霸王花被吓了一跳，跑到卧室躲难去了。

偌大的客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萧明蔚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愤愤地过头去看林云照，眼里的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他不自主地握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节用力到咯吱咯吱作响，可一时间他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明明他有理由也有身份去质问林云照，但眼下，他的喉咙却像是被扼住了一般，光是看着林云照那泰然自若的样子，他就喘不过气来。

林云照心里闪过一丝诧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遥控器，对他温柔地笑了笑，道：“干嘛呀，遥控器都被你摔坏了。”他笑得真是自然，像是真不知道萧明蔚在气什么似的，他这样，倒显得是萧明蔚是在乱发脾气了。

其实在刚刚那个如同狗啃一般的吻之后，林云照喝了一口啤酒就全想明白了，萧明蔚今天这样这究竟是怎么了。

林云照的确是要去M国。常恒有半年没回来了，林云照想去看看他，可一中规定，在编教师出国必须报备，那他就报备咯。学校就是个小社会，一个消息，只要有一个人知道，那不久后，全校就都知道了，不知道是哪个大嘴巴老师把他要出国的事儿顺口说给了学生，最后竟然还叫萧明蔚听到了。

这本护照之所以会被放在桌上，是因为几个小时前萧明蔚不在的时候，常恒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非要他把重要的证件准备好，省得第二天出岔子，还盯着他一定要把东西放在显眼的地方，林云照就随手放在了茶几上，这几天放假太轻松，脑子一放空就忘了这回事，于是那护照就这么大剌剌地被萧明蔚看了个正着。

林云照原本打算等今天晚上再跟他说的，现在看起来也没必要了。

看着萧明蔚现在气得快要冒烟，满是受伤的神情，林云照打心眼里地开心。

只当情人的话，萧明蔚是个不错的人选，他长得好，身材也好，虽然说脾气不怎么样，但其它地方都是拔尖的，几乎是个完美的人，但同时他还是祝青的儿子。

跟林云照对祝青的恨比起来，他那点对萧明蔚的疼惜与怜爱，实在是算不得什么，要不是看萧明蔚长得好，林云照兴许早把他给踹了。

林云照心里笑着，一个没注意，脸上也笑出来了。

萧明蔚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见到林云照笑，萧明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受伤，他道：“你觉得这很好笑？”萧明蔚现在觉得自己浑身都是麻的，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可笑是不是？”

“我笑了吗？”林云照笑着回道，他抬眼一瞧，黑屏的电视机里自己的倒影，可不是笑微微的，他连忙压了压嘴角：“哦，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了，我前段时间向学校申请的出国。”

萧明蔚真是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你那是忘了告诉我？”他闭了闭眼，给自己两秒钟消化的时间，他深呼吸，道：“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只是忘了。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你出国去做什么？”

萧明蔚定是误会了什么，可不知怎的，林云照半点都不想解释。

萧明蔚许久未等到林云照的回答，整颗心被提得老高：“为什么不说话？你究竟要去做什么？”

林云照笑了笑道：“难道我什么都要告诉你么？”

这句话就太过分了。

萧明蔚愣在了那儿，他怔怔地看着林云照，仿佛受到了多大的冲击似的，他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究竟听到了什么话。

情侣之间，的确需要边界感，萧明蔚能接受他们平时待在一起的时间少一点，他可以接受他们不像别的情侣那样交换家门钥匙，如果没有今天这件事，也许他甚至会接受林云照不像自己喜欢他那样喜欢自己，但出国这件事，萧明蔚觉得自己应该有权利知道，并且应该是提前知道。

萧明蔚顿时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一齐往脑子里冲，他压着愤怒，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被绷得很紧。

“明天你就要上飞机，而我今天才知道你的行程。

“你说你只是忘了，我说我相信你。

“现在，我只是想知道你去M国做什么，什么时候会回来，你却不肯告诉我，是我不配知道吗？”

说着说着，萧明蔚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今天我去学校，正好听到两个高二的学生聊起你，她们说你要出国读博，我想那肯定是谣言，因为如果你要出国，我肯定会知道。

“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

“你一定会提前告诉我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明蔚越往下说，语气越是坏，语速越是快：“我不是什么都非知道不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事瞒着我吗？！你不肯把你家的钥匙给我，不肯给我看你的手机，我给你发消息，你总是会‘不小心’忘了回，我相信你说的，你只是上课忙忘了，可你手机里的那个圆圆就不同，无论多晚，多麻烦，你都会给他回个电话，圆圆长圆圆短，圆圆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这些我都不想再追究了，现在我只是想知道你出国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只问了你这个！！！

“难道我连问都不能问吗？你要......”

你要跟我分手吗？

萧明蔚机关枪一样说完顿住了，然后他怒而起身，转头就走，门被狠狠打开之后又被狠狠地关上了，又是“砰”的一声巨响，林云照心道还好这栋楼还是很不错的，要是换一栋豆腐渣工程来，怕是马上就要塌了，哎哟，那得提前买房屋保险，能赔不少钱呢。

林云照听完也真觉得可笑，学校那帮人也真是能胡说八道，他去读哪门子博啊，这些年他早就把书读够了，他真的就是单纯地去探望一下常恒。

而刚才林云照就是故意的，他知道那话重了，可他偏要这样。

林云照想，既然这几个月接触下来，他发现萧明蔚并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那还浪费什么时间呢？不如早点断了，对萧明蔚也好，省得再过段时间就更加要死要活了。

如果萧明蔚以为他是要去读博，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林云照又喝了一口啤酒，捡起遥控器对准电视机，重新打开，现在正好在放他喜欢看的海洋主题纪录片。

正当他看得入神时，忽然，门铃响了。

林云照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刚刚好五分钟。

他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半个小时内他给萧明蔚开了两次门。

早知如此，刚才把门那么狠地摔上做什么呢？门落下病根怎么办呢？

开了门，萧明蔚满脸的水珠子，像刚从海里出来似的，额前的头发往后剥，正往下滴着水，他赤红着眼，脸上写满了难过，在林云照看来，萧明蔚现在活像一条落水的狗，身上的仿佛不是水而是血，下一秒他就要哭出血来。

很漂亮，很可怜，让人想好好地疼惜。

可惜了，他遇上的人，是林云照。

“我不分手。”萧明蔚尾音发颤，说出来了，他说出来了，忍了那么久，他终于捅破了。

萧明蔚几乎在亲耳确认林云照要出国之后的那一刻就明白过来，林云照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异国恋是不长久的，他们都知道。

林云照根本就没有爱他爱到愿意隔着一条大洋继续爱他，他也知道。

萧明蔚很好奇，自己在林云照心中的分量，究竟是轻到了什么地步。

他的手扶着门框，压着力气才没有失控朝林云照扑过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狂跳，撞击着肋骨，不规律地颤抖着，他刚才说的话也抖了吗？他希望没有。

“我不分手。”他又说一遍，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楚，这四个字在颤抖，可他控制不住。

林云照倒是真没想到，萧明蔚回去冷静了几分钟，就想出来这么一句话，不问他去M国干什么，也不问什么时候会回来，而是没头没脑地提起了分手的话题，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都想了些什么。

说实话，他们连睡都没睡过一次，因为萧明蔚跟祝青的关系，林云照为了能套到点祝青的秘密，就耐着性子陪他玩了几个月，已经算是挺上心了，他就连跟自己高中的初恋都没谈这么久，抛开萧明蔚的身份不谈，他已经是这些年林云照最喜欢的一个了。

不过么，既然现在林云照已经知道，他从萧明蔚身上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那还不如赶紧脱身，结束这段关系，省得以后再被缠上。

现在正好，萧明蔚自己提了这件事，那趁这个机会，把这个没用的钩子给甩了吧。

林云照风流惯了，和十八岁少男的罗曼蒂克确实是很让人着迷，但也不至于让他留恋。

林云照笑微微地看着他，却不说话，他在想两人之间应该怎么结束才好。

萧明蔚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最讨厌林云照这样看他，像在看不懂事的孩子那样看着他，明明林云照就是把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始作俑者，就是害得他现在像条丧家犬一样站在他门口的罪魁祸首，可林云照却总是看起来镇定自若，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萧明蔚看着林云照无声的样子，心一点一点地往下坠，他迫切地希望林云照能说些什么，快说些什么，说一些他想听的，说他们不会分手，说不去M国，或者去了又会很快回来，总之快说些什么吧。

别不说话，别这么对我。

你不能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