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老天,老天。
被他随手丢在副驾的手机在此时又非常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如果真是老天打来的电话,那他要把老天骂一通,给他们家成天安排些什么破事儿。
林云照从方向盘上抬起头,他深呼吸,拿起手机一看,是萧明蔚的来电。
不是老天,是神棍。
林云照现在心情很差,但他还是接了电话,他没提前跟萧明蔚说今天他不回家,萧明蔚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要急死了,或者要气死了。
“你怎么还不回家?几点了??”萧明蔚焦急地说。
萧明蔚对林云照今天的行程问东问西的,弄得林云照很烦,于是他敷衍了几句就挂了,也没顾得上萧明蔚还有话没说完,他就又把手机扔回到了副驾。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起来,铃声听起来烦人得很,林云照不想搭理,他直接伸手把电话给挂了。
打电话的人不依不饶,一分钟后又打了一遍,林云照又把他挂了一遍。
可电话铃却又响了起来,林云照不胜其烦,他终于接了。
林云照没注意到自己说话的语气都变得阴阳怪气夹枪带棒,他烦得想抽萧明蔚一耳光:“又怎么了大少爷?偶尔自己睡一晚上不委屈你吧?我这儿出了点儿岔子,今天真没那心情哄你。”他下意识地觉得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萧明蔚。
电话那头出奇的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一丝一毫,安静得有点过了头。
黑夜像一块巨大的纱,阴森的氛围笼罩了他的车,林云照莫名感到有点儿毛骨悚然,觉得自己莫不是在跟鬼通话:“喂?说话,不吭声我就挂了。”
又安静了大概五秒钟,林云照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了下来,刚想挂断的时候却终于看见了备注。
圆圆。
还不如跟鬼通话。
他瞬间把手机重新拿到耳边,此时正好听见了常恒说的话。
“我是,那个岔子吗?”常恒的声音很沙哑,听着好像哭过了。
林云照:“......”
如果他事先知道这通电话是常恒打给他的,他根本就不会接,他觉得他现在还不能完全平静下来好好地去和常恒沟通,还不是时候,他们还不能把这件事摊开来讲。
此时的常恒正坐在林云照卧室里书桌边的椅子上,书桌上摊了一些东西,刚才,常恒把这些东西全都看完了。
屋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微弱的光芒,电脑屏幕自动熄屏了,月亮从窗子里照进来,把常恒的脸照得阴森森的蓝。
看完这些东西花了他好一会儿,等他给林云照打电话的时候都不知道已经几点了,他的脑子很乱,心也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给林云照,明明知道他不会接。
可是他接了。
他认错人了,但至少他接了。
常恒看了一眼电脑旁边的笔记本,上面是林朗的字迹,常恒忍不住想,哥以为是谁打来的呢?萧明蔚吗?
祝青,萧家,他爸妈。
常恒想起了半年之前,他在林云照手机里见过“小明蔚”这个称呼,他是林云照那时候的男朋友。
究竟是小明蔚,还是萧明蔚?
常恒用手指点了一下鼠标,电脑重新亮了起来显示出时间,现在已经快要两点了。
两点了,萧明蔚还会给林云照打电话吗?难道他们刚才已经通过一次电话了吗?“一个人睡”是什么意思?他们一直都睡在一起吗?
就在刚才,常恒知道了这一切,这所有,这被隐藏的真相,常恒全部都知道了。
现在的他有资格生气,可他不想。
他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跟林云照之间,已经不再坦诚了。
点一点鼠标,那些被林云照刻意隐藏的秘密,再次展现在常恒的眼前。
再次看到这些东西,常恒的心好像被一千根尖锐的针同时刺穿,林云照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就像是把那一千根针同时抽走,在他的心上留下一千个剧痛的、密集的、丑陋的、血肉模糊的窟窿。
哥说的那个岔子,除了我还能有什么呢?
那我究竟是吗?他大好人生里的岔子,他的负担,他的麻烦,他的绊脚石。
我是吗?
我是啊,我是。
......
常恒和林云照,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电话已经打到了第二分钟,却没人说第三句话,他们都知道对方在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还没有挂断,黑夜安静得可怕。
“哥,”常恒的声音支离破碎,“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林云照皱了皱眉说。
“你知道的啊,”常恒说,“我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