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恒的眼泪早已经淌干了,可眼眶还是湿润的,他沉默地、悲哀地看着林云照:“你只想跟我说这个?”
林云照想了想说:“还有酒,等你再长大点儿,或者等退役了再喝,行吗?以后我陪你喝。”
常恒说:“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没有长大?”
“如果你真的长大了,就不会问我这句话。”林云照把烟夹在手里,橘红色的火光自顾自燃烧着,变成灰掉下来,烫到了他的手指,林云照被烫得抖了一抖,手背瞬间被烫红了一个点儿。
常恒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了一种很尖锐刺耳的声音,他单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欻的一下把林云照手里的烟抢了过去,他不顾林云照惊愕的表情,捏着那只剩半截的烟猛吸了一口,恶狠狠的样子,像在报复谁似的。
两人对视着,常恒的眼里满是痛苦。
常恒将烟摁在碗里,快步走到了林云照身边,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起来,带着他走到了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攥着林云照的手腕,让流水对着林云照的手背冲,常恒的力气太大了,林云照根本就甩不开他的手。
北方冬天有地暖,但水管不好做防冻,要是不把水龙头开关转到会出热水的那一边,出来的水就是冰的,林云照刚才被烟灰烫得一激灵,现在又被水冰得一激灵。
冲了快五分钟,常恒手上的劲儿才小了,林云照把手抽了回去,刚才手上只不过是红了一个点儿,现在整只手都是红的,手指更是被冰得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常恒放开林云照的手就不管了,他沉默地关掉了水龙头,一句话也不说,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往冰箱走去,打开冰箱门时太用力了,放在侧边的罐装啤酒相互撞击,发出一种很不悦耳的声音。
他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林云照的啤酒,单手打开,对着嘴就灌,喝得太急,呛了好几下,但他还是继续喝,不要命地喝,很快就喝完了一罐,林云照在常恒开到第二罐酒的时候,才成功阻止了他。
“你干什么?!”面对常恒这样突然而毫无道理的行为,林云照那漂亮的脸上总是很完美的表情现在终于是有了点儿裂缝,“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不是?我让你别喝,你不听是不是?你不训练了?洲际体育大会不去了?!”
“不去了。”常恒转过头,淡淡地说,“我要是去训练,有可能连续几个月都要待在基地里,我回不来,我看不到你。上一次我出国不在家,你跟他在一起了,我要是再去一次,他会跟你求婚吗?”
“你会答应他吗?”常恒讥讽地问,“哥,同性恋结不了婚。”
他才喝了一罐酒,不算多,但他全身都浑身散发着酒味,刚才呛掉的酒掉在了衣领上,早些时候落在那上面的泪水还没干透,两种水渍化在了一起,斑斑点点的,很难看。
林云照沉默了。
常恒看见他的沉默,心痛如绞,他的心明明已经接近麻木了,但是依然,心痛如绞。
“反正你已经有你的生活了,那以后就别管我了。”常恒说,“我不比赛,也不当运动员了,我想喝。”常恒又重复了一边,“我想喝。”
其实常恒并不喜欢酒的味道,酒是苦的,没人喜欢苦的东西,但只要他能喝醉,只要他能喝醉。
他第一次喝酒是在国外,当时一个本地的运动员宣布退役,办了一次party,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酒。当然,其中也有专为运动员准备的无酒精饮料,但party毕竟是个party,大家都在放纵享乐,没有人会在意常恒杯子里的液体含不含酒精。
在喝第一口的时候常恒就知道自己拿错了,杯子都是红色的,酒和苏打水的颜色却都是透明的,他本能地想把酒倒掉换一杯别的,可隐隐地,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刚才他喝下去的那人生第一口酒辛辣、苦涩,但是......很刺激。
周围来来往往有无数的人,他只是不小心喝了一点酒,又能怎么样呢?
他忍不住想到了林云照,如果哥知道他偷偷喝酒会作何反应?会生气吗?会生气吧?
想象着林云照生气的样子,常恒没把那杯伏特加倒进水槽,他把它倒进了自己的喉咙里,冰凉的液体却让他觉得自己在被灼烧,他一边感受着酒精特有的辛辣,一边在想远在大洋彼岸的林云照此时正在做什么。
少有的,这一次当他想着林云照时,心里只剩下强烈的幸福,那些痛苦和不甘跟杯子里的酒一起消失了。
在那之后,常恒就喜欢上了酒精带给他的的感觉,那几乎是一种令人飘飘欲仙的快感。
这破地方规定未满20不能买酒,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他只要给附近的流浪汉几十一百美金的小费,对方就会帮他买两瓶酒回来。
是,他是违法了,如果不巧被查到,他一个外籍人,严重的话会被驱逐出境也说不定。
可只为了那短暂的,虚假的快乐,常恒还是这么做了几回。
况且乙醇也不算兴奋剂,如果尿检的时候真的查到他,被处罚他也认。
现在他要喝的酒在林云照的手里,酒冰得林云照的手看起来更红了,红得他心疼。
常恒伸出手,把林云照手里的那罐啤酒拿走了,放到了一旁的台面上,然后他攥住了林云照的手腕,林云照面色不悦,手往后躲,他想挣脱却挣脱不掉。
林云照感到自己的手正在慢慢地回温。
常恒轻轻地把林云照的手举高了一点,他自己弯下了腰,垂下了头。
他把林云照那冰冷的手心,贴在了自己面颊上。
林云照的手指僵硬地动了动。
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