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照的手臂已经血肉模糊,疼痛使他的皮肤甚至于他的整个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他感到阵阵寒意,这刺骨的寒意带给他的唯一好处就是让他受伤的手臂感到麻木,不再让他那么的痛苦。
他环视周围,确认这儿是一个废弃仓库。
仓库不大,整个空间只有一扇小窗户,林云照只能从那扇窗户透出来的光线判断此刻究竟是黑夜还是白天。
现在是白天,在此之前他已经经历了一个黑夜。
天亮了,但从玻璃窗里透进来的光线呈铅灰色,这是一个没有日出的黎明。
冷,非常冷,北方的二月若是没有暖气,对于人类是极其残忍的,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林云照知道祝青不会放过他,但在这危险重重之下,他却并不感到害怕。
他尝试着动了动,动不了,手臂上的痛感却在动作间愈来愈明显,这让他清醒,是好事。
这处伤不至于让他失血过多,但能让他保持仇恨、保持头脑、保持意志。
昨天祝青伤了他的左臂,今天呢?右臂?
都到了这时候,林云照还在荒谬且称职地想着,右臂可不能再伤了,马上开学了,他还得在黑板上写字。
可无论如何,他得先想法子让自己能够活到开学才行。
死神也许就站在他身边观看着他正经历着的一切,发出一声胸有成竹的冷笑,但林云照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他倒是希望死神能搭把手,用那把邪恶的大镰刀割断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麻绳。
林云照不得不承认,祝青的确是个非同一般的人物,是个不同凡响的变态。
林朗生前留下的笔记以及U盘,林云照已经看过数遍,早就烂熟于心,他知道祝青杀人时会有多么的残酷,萧明蔚的父亲是一个冷血的,文质彬彬的杀人魔。
林云照掐着自己的手心好让自己不要睡着,血液的流失让他感到又冷又困,很想闭上眼就睡到下一个世纪。
这里的气温很低,他的伤口就这么大剌剌地被暴露在肮脏并且充满了灰尘的空气里,伤口还在不停地如滴水穿石那样的速度往外滴血,如果他再让血这么流下去,滴血穿的就不是石了,穿的是他的命。
现在这个情况,睡着了就是一个死,他必须得在祝青下一次进入这个仓库之前想到对策,他不知道祝青会什么时候来,也许是下午,也许是晚上,也许是十分钟后,也许下一秒那道坚硬的铁门就会被拉开,刽子手会站在那里,磨着锋利的刀子缓缓朝他走来。
想一想,快想一想。
妈的,现实跟电影真他妈是两回事,这种时候不应该出现一个啤酒瓶,好让他砸了用玻璃碎片割掉绳索么?啤酒瓶呢?玻璃呢?
林云照环视四周,别说玻璃了,就是块儿能果腹的梨也没有啊,他的胃空得难受,他觉得再过一会儿,他的胃就要开始消化胃这个器官本身了。
忽然,他的目光在不远处的一堆纸箱上停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仿佛柳暗花明,林云照在破落的垃圾堆里看到了一线生机。
那纸箱中间有一个不知为何物的微小物件,它在浅淡日光的照耀下反着微弱的光,那一丁点异常的光芒在林云照眼里仿佛就成了希望的光辉,他往后几十年的生命,也许就藏在那个地方。
它可能只是一块儿塑料,甚至可能只是一粒石子,但也许它是一块儿玻璃。
21世纪,没人会对一块儿玻璃大惊小怪,但如果死亡正在加速逼近,那它的意义就不再只是一块儿玻璃了。
它是工具,是武器,是机会,是可以被握在手里的命运。
林云照观察过,仓库里唯一的那扇窗虽不大,但也不算太小,若是能用锋利的东西解开这麻绳,也许他就能通过窗户逃出生天,他希望自己此刻还在京市而不是别的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首都繁华,人口密集,无论是多么荒芜破落的郊区,总也能遇到几个游荡的人,可能是遛狗的也可能是钓鱼的。
逃出仓库,然后跑步,跑到有人为止,这就是林云照的计划。
这计划也许不会成功,事实上它蠢透了,就算他真的碰到了人,那也很有可能会是祝青的手下,但出去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好。
祝青杀人前的癖好恶心到爆,林云照不会允许祝青砍掉他的任何一根手指,他可是一名每天要写字的教师。
他也不会让祝青剪掉他的舌头,他教的可是英语,大舌头会把学生的口语教坏的,这张嘴还留着吃霍莉给他的美味曲奇,对了,还要留着跟萧明蔚亲嘴,那小疯子的嘴是真的很好亲的,果冻一样,等他出去了他要把萧明蔚的舌头咬出血泡来,算是为自己被萧明蔚那个变态父亲绑架而展开的复仇。
总之,不能死,活下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林云照不相信自己还能真就这么死了。
他的手脚都被绑在这张椅子上,别无他法,他只能用身体带动椅子,一蹦一蹦地向那处发光点蹦去,看上去很滑稽,但人命都危在旦夕了,滑不滑稽的以后再说吧。
蹦到那里他才发现那个会发光的小东西并不是什么啤酒瓶,但它的确算是有块儿玻璃。
还是智能玻璃。
不是什么反射,而是这块儿玻璃自己就会发光。
他的外套被绑匪随意地丢在了这里,发出光的,是外套口袋里露出来的手机顶部。
是林云照他自己的手机。
林云照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椅子一起倒在地上去够他的手机,水泥地上粗糙的沙砾和尘土犹如刀片一般切割着他原本就伤痕累累的手臂,但他毫不在意,他要活命,只要手机能亮,他就有命。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手机能亮,刚才他之所以能注意到反光,是因为手机上来了一条信息。
坏消息是,它在一分钟内就关机了。
林云照回忆起昨天晚上他在萧明蔚车里玩消消乐的场景,那时的电量就已经告急了,车里有充电线,但他想着反正都到家了,进屋再充也一样,现在想一想那真是个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