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放轻松,就当是一场普通的考试。”
“别紧张,放轻松,慢慢来,只当是一次普通的比赛。”
连这种话教练都能说出口了,之前都是“干啥呢?!”“没吃饭还是没睡醒?!”“你在这给我混日子?!”,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教练生怕选手心理压力太大导致上了战场全面崩盘,那可就亏大发了。
常恒是种子选手,是教练老潘的重点观察对象。
这段时间,老潘一周里要对他说三百次别紧张,五百次放轻松,这话可半点没有说服力,他自己看着可比常恒紧张多了。
实际上常恒内心对大赛和对金牌的波动并没有多大,明明过年之前他还满腔热血踌躇满志的,现在他的心却像是死了那样,对周遭的一切都很平静、平淡。
他状态不好时打出来的成绩,说实话,差也不算差,能落个中上游,金银铜能拿个铜,有个名次其实也挺好,但是对比以前的常恒,这成绩几乎可以说是很难看了。
比赛是热血沸腾的,也是冰冷无情的,非世界顶尖的成绩不被金牌所接受的。
今天教练又叫他别紧张,常恒已经习惯了。
现在天已经擦黑了,训练早就结束了,就算是加练的那批人也都结束了,可常恒还留在场馆里,这偌大的射击场,现在就只有常恒跟顾子洋两个人。
常恒能打出好成绩,说明他是有天赋的,这么多年他的成绩越来越好,说明他是勤奋的。
但这段时间他勤奋得过头了。
顾子洋在常恒打完五枪准备换弹匣的时候拦住了他。
她力气很大,强硬地把常恒拉到了休息区坐下。
“你得跟我聊聊。”
常恒喝了口水:“聊什么?”
“你跟你哥。”
常恒沉默了,他又想站起来去练习,顾子洋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掌。
“跟我聊聊!你这段时间到底在想啥,说话!”顾子洋平时不这样,但这会儿她的语气有点急了,她不能让常恒一直这样下去,说句难听的实话,金牌不金牌荣耀不荣耀的,那都是虚的,都得排在运动员本身后面,要是运动员自己都倒下了那还比个屁的赛啊,她真怕常恒再这么练下去给自己练死了!
“我没什么想说的,也没有在想什么。”常恒这么说,可他看起来糟透了。
“你失个恋得伤一辈子心还是咋的,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你俩把事儿说明白,或者你溜出去见他一面,总之你俩得把这件事儿解决,教练那儿我帮你打掩护。”
常恒怔了怔:“失恋吗?”顾子洋说了那么多,他却好像只听到了这两个字。
“我这样,是失恋了吗?”他转过头茫然地问。
卧槽爱情真是太可怕了。顾子洋想。
她看着挚友的脸,叹了声气:“单恋也是恋啊。”
“我不是单恋。”常恒忽然说,“他也爱我的,子洋你不明白,他爱我的。”他越说,语气就越是斩钉截铁。
“但......是?”顾子洋说。如果林云照真的像常恒说的那样爱他,那常恒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常恒听到这个但是,就又沉默了下来。
“你们那天吵得很凶吗?
“嗯。”
“你怎么跟他......?”
你怎么跟他告白的?
“我告诉他我爱他。
“我亲了他。”
顾子洋真是低估她朋友了,嚯,常恒表达心意的方式够狂野够直接的,谁家哥哥被弟弟强吻了之后能忍住不抽两耳光,那天常恒脸上的巴掌挨得不冤。
“那他什么反应?”
“好想抽烟。”常恒忽然说,“我答应他以后不抽烟了。”
“他到底什么反应?”顾子洋又问,然后她忽然反应过来常恒刚才说了什么,“抽烟?你有病啊?”
常恒起身离开了场馆,顾子洋跟了上去,到了更衣室,常恒进去换衣服,照理说男更衣室顾子洋是不能进的,但这会儿只有常恒一个人,那还顾忌啥,常恒脱衣服,她站就在旁边问:“哎你说呀,我帮你想想主意。”
常恒的□□还是很好看很性感的,但顾子洋对此毫无兴趣,她只想尽快帮常恒恢复状态。
之前常恒在国外晒黑了一些,现在又白了回来,他的肌肉又紧了些,浑身都是训练痕迹,要是林云照现在见了他,肯定又要说:“你究竟是圆圆还是尖尖?”或者,“你把我们家胖圆圆还给我。”这样的话。
想到这儿,常恒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好像忘了自己跟林云照现在的关系已经僵到了什么程度。他换了一件白T,打开了更衣室的窗户,然后从储物柜里拿了包烟出来,他坐下点了一根。
“你要死啊,你真抽烟啊?”顾子洋大为震撼,运动员这类人对身体健康非常重视,基本上都是烟酒不沾,她根本就不知道常恒真的会抽烟。
常恒吸了一口烟:“嗯,我答应他不抽了,前提是他跟他男朋友分手。”
“他没分手,那我应该也可以继续抽烟。”
“卧槽大哥你抽个屁啊,你忘了自己靠啥吃饭的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记得了,好像是在国外的时候,你那时候不在。”常恒说完就把烟掐了,更衣室没有烟灰缸,他把烟扔进了刚才喝剩了一个底的矿泉水瓶里。
“你刚才问我什么?”常恒说。
“我问你哥是什么反应。”顾子洋说。
常恒点了点头:“哦,”他淡淡地说,“他扇了我,然后特别生气地问我是疯了还是傻了,要给我撒糯米驱魔。”
“他动手给我收拾行李,准备送我回队里,他不想见我了,所以我干脆就自己回来了,省得他再开车,路上得两个小时,我坐在旁边,他肯定不高兴。”常恒说,“啊......不对,我现在他开车我得坐后排。”
顾子洋感觉她的灵魂都被冲击了一下,即便她知道常恒喜欢的人他哥,但听常恒这么说,她还是觉得自己被冲击了一下。
“洲际体育大会他会来看的吧?你们怎么说都是亲兄弟,他不可能真的不管你......”
“不。”常恒说,“我们不是亲兄弟。”
“过年的时候,他出了一次事故,需要输血,我去献了血的时候血型不匹配,我和我爸妈都是A型血,他是B型血。”
顾子洋感觉她的灵魂被再度冲击了一下,忽然间,她明白了什么。
“他是......?”
“我爸妈在我出生之前领养的孩子。”
难怪,难怪常恒跟云照哥长得那么不像,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亲兄弟。顾子洋想。
常恒的朋友不算多,真正可以谈天说地的人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林云照,一个就是顾子洋。
这几个月顾子洋也想方设法有意无意地想安慰他,常恒知道顾子洋是在关心他,但他真的,什么都不想说。况且顾子洋的训练任务也非常重,他不想叫她白白地替他担心,担心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常恒本以为自己就可以消化这桩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