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那声“等我”还在秦泽耳边萦绕,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道无形的绳索,将他悬着的心稍稍拉回胸腔。他回到林晓雯的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依旧沉睡的女孩,颈侧那个微小的红点刺目得让他无法移开视线。战斗从未停止,甚至已经将触角伸到了这看似坚固的堡垒之内。
走廊尽头终于传来熟悉的、略显沉滞却依然稳健的脚步声。
顾晟出现了。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肩部的位置看得出敷料的轻微隆起。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某个地方赶回来,或许连伤口都只是匆匆处理。
他径直走到秦泽面前,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病房内的林晓雯,确认她无恙,然后才落在秦泽写满担忧和惊魂未定的脸上。
“外面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秦泽迫不及待地低声问。
顾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到了消防通道相对僻静的拐角。这里没有窗,只有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映着两人的脸。
“查了昨晚几个可疑方向的监控,对方很谨慎,用了干扰手段,尾巴扫得很干净。”顾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奔波后的沙哑,“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他顿了顿,看着秦泽,“但这些稍后再说。先处理另一件更紧要的事。”
秦泽心下一紧:“什么事?”
顾晟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他面前。“打开看看。”
秦泽疑惑地接过,入手有些分量。他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医疗转院协议的复印件,患者姓名赫然是他母亲的名字,转出机构是“永安康复中心”,而转入的医院……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家远离本市、以顶尖神经内科和严密安保著称的私立医疗中心,不仅医疗资源雄厚,更重要的是,其背景与永安及其背后可能牵扯的势力毫无瓜葛,且以对患者隐私和安全的极致保护闻名。他曾无数次幻想将母亲转移到这样一个安全的地方,却因庞大的费用、复杂的病情转接以及永安的暗中阻挠而感到绝望。
“这……这是……”秦泽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捏不住纸张。他迅速翻看下面的文件,包括他母亲最新的病情评估、特聘专家组的会诊意见、以及一份已经签署完毕、费用一栏被特殊标记为“已处理”的入院担保书。所有手续齐全,时间戳显示就在今天上午。
“上午办好的转移,现在人应该已经在新医院的病房安顿下来了。”顾晟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主治医生是李教授,他的团队在伯母这类病症上是国内顶尖。安保方面我亲自看过方案,用的是可靠的人,绝对万无一失。”
他看着秦泽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又补充道:“永安昨晚除出了那么大的事,是个非常好的理由,手续合法合规,也没理由阻拦。”
秦泽抬起头,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一片模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头哽得厉害,发不出任何声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颤抖的唇形和滚烫的泪水。
即使李婉并没有给与他多少母爱,但是她是秦瑶的妈妈,是他妹妹最爱的妈妈,因此,李瑶也是他现在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最柔软的牵挂。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顾晟早已洞悉,并且……默不作声地为他解决了这个最大的后顾之忧。
这份情,太重了。重到他不知该如何偿还,如何表达。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顾晟,你……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你还有伤,这边的事情已经够危险了……”
“有必要。”顾晟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他上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幽绿的光线下,他能清晰地看到秦泽睫毛上沾染的湿意,以及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的复杂情感——震惊、感激、难以置信,还有深藏其后的依赖与感动。
顾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素来冷硬的面部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似乎想碰碰秦泽的脸颊,或者替他擦去眼泪,但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秦泽拿着文件袋、微微发抖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牢牢地包裹住秦泽冰凉的手指。
“你母亲是无辜的,不该成为任何人的筹码。”顾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和的坚定。
他望进秦泽泪光闪烁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秦泽,听着。你现在没有了后顾之忧。我们一定会得到一个真相。”
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撼动心扉。
秦泽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却将自己全部的信赖和从此以后更深重的羁绊,都交付给了顾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