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翊璟:“没航班了,高铁,凌晨四点到,到时候直接去公司,还能赶上明天的早会。”
周翊珩盯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凌晨四点?直接去公司?至于吗,一个项目而已,能有多急。
他耸了耸肩,回复了句“保证完成任务”,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转过身去,冲高朗吹了声口哨,“高少,你俩差不多得了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高朗搂着那姑娘,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我看你就是嫉妒,又跟付嘉吵架了吧。”
旁边一圈人跟着起哄,有人开了瓶新的酒,泡沫喷得到处都是,音乐震得人耳朵发麻。
周翊珩靠在沙发里,灯光晃得人眼晕,他看着眼前这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笑。后来不知道喝了多少,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包间里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空瓶子和没喝完的酒。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十几个未接来电,陈凯的。
他心忽然紧了一下,拨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翊珩,出事了。”陈凯的声音抖得不行,“在仁和医院。”
他没再问,挂了电话就往外冲。那辆改装过的Jeep牧马人冲进雨幕,外面下着大雨,雨刷开到最快还是来不及刮。
凌晨的街道空旷,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
到医院的时候,陈凯正坐在手术室门口,垂着头,袖子上都是血,一身狼狈。
周翊珩走过去,站到他面前,“怎么回事?”
陈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着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干哑得像砂纸磨过:“雨太大了。隔壁车道的货车侧翻,周总的车没刹住。司机当场死亡,周总和大嫂还在抢救。”
周翊珩觉得眼前黑了两秒。
陈凯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下去,“行李有点多,一辆车装不下。我跟行李在后面的车上。中间一个红灯没跟上,等我过去的时候,车祸已经发生了。”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医生说情况不算太好。我还没跟周董汇报。”说到这里,他终于绷不住了,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本来已经计划好了这两天在海城玩一玩的,大哥还让我定了个餐厅。结果大哥听说绿岛那个项目有问题,非要赶回来……大嫂不开心,跟他吵了一架,吵完了他还是要回来……我也说了那个项目基本已经板上钉钉,有问题也不是大问题,大哥不听……”
他抬起头,看着周翊珩,满脸的泪:“都怪我……打电话的时候,没有背着大哥。”
周翊珩在他旁边坐下来,伸出手,拍了拍陈凯的肩膀,他能感觉出来,自己的指尖是麻的。
“不怪你。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总以为世界缺了他就转不了。想做的事情马上就要去做,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陈凯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周翊珩看着手术室门口那盏灯,又说:“会没事的。大哥一向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
他像是在安慰陈凯,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门打开,医生走出来。周翊珩和陈凯同时站起来,围上去。
医生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秒,那一瞬,周翊珩就知道结果了。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周翊璟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2008年9月25日14点35分。”
陈凯直接瘫倒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周翊珩站在原地,往后踉了一步,扶住墙才勉强站稳,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他应该再劝劝大哥的,大哥说不定会听他的,为什么他不劝劝大哥,他真该死。
他觉得自己好像溺在了一片沼泽里,污泥塞满他的身体,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亮光,他使劲晃了晃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然后他一把揪住陈凯的衣领,把他拎起来。
“陈凯,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陈凯看着他,眼神涣散。
“因为下雨,原本定的休假不得不提前终止。大哥大嫂觉得在酒店还不如回家睡觉舒服,就临时决定回家。你只是收到通知奉命行事。”
周翊珩的声音很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耳朵里砸。
“没有吵架、没有绿岛、没有大哥非要回来、没有你跟大嫂劝不住。听懂了吗?”
陈凯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周翊珩松开手,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这几年,林家一直在打自己的算盘。因为大哥和大嫂,两家才勉强坐在一张桌子上。
这事,绝对不能让林家知道。周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绝对不能再多出一个敌人。
大嫂林书静没有死,但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植物人,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醒来的可能。
后来的事,他都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是怎么把父母和大嫂的父母接来。
记不清是怎么办的葬礼。
很多事情,都像蒙着一层雾,模糊得看不清楚。
再后来,他进了公司,顶替了大哥的位置,他要把大哥没做完的事情,一点点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