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国庆假期。裴珍珍迎来了职业生涯的又一次独立项目。
梁老太太，龙城知名慈善家，要做一场私人藏品展兼慈善拍卖会。
按理说，像这种有头有脸的人物，做展都会选观境，郑昕婷不知道为什么梁老太太会选了他们公司。
梁老太太是安排人直接跟她联系的，聊了几句就定下了。
后来琢磨了半天，她终于想清楚了，梁家跟周家是世交。
得，应该是周翊珩介绍的。
郑昕婷把裴珍珍叫进办公室，把方案需求递给她：“裴珍珍，你学长介绍的客户，你来跟吧，能行？”
裴珍珍当然明白她嘴里的学长是谁，她偷偷看了郑昕婷一眼，面色如常。
嗯，应该不知道其他的。
裴珍珍强装镇定地接过方案，看了一眼大概的需求，合上文件。
“没问题的婷姐，保证完成任务。”
“行，赶紧出去干吧。”
裴珍珍答应一声，转身出门。
郑昕婷看着她的背影，噗嗤笑了一声。
裴珍珍，周翊珩装都不装了，你还在这演，你俩平时都不串口供吗。
裴珍珍在这方面的天赋，郑昕婷是认可的。只做了3天，方案就出来了，郑昕婷又敲定了一遍，基本没有问题。裴珍珍约了梁老太太见面。
见面的地点是梁家别墅，不在市区，她打了辆车，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到。
到别墅区门口，保安看了她一眼，准确的说是斜了她一眼，过了会儿，才懒懒散散开口，说访客需要业主确认才能放行。
裴珍珍翻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
十月午后的太阳还是有点晒，她往旁边的树荫底下挪了挪。
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有人接电话了。保安核对了信息，放她进去。
里面的路比她想象的宽，也比她想象的安静。路两边是一排一排的别墅，门前停着她叫不出名字的车。
她忽然想起周翊珩之前随口提过一句，说他家院子种的是桂花。
所以，他家也是这样的吗。她没见过。应该也没有机会见到。还真是委屈他了，陪她住在云锦华庭，住了这么久。
她左拐右拐，走了将近20分钟，终于找到梁家的别墅。她按响门铃，又等了七八分钟，才有人把她领进去。
梁老太太穿着一件改良旗袍，一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梳着，挽在脑后，正坐在客厅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像一幅画。
裴珍珍看到她，脑子里只有八个字——慈眉善目，雍容优雅。
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裴小姐，迟到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声音是冷的。
第二句话是：“不好找吧？第一次来的人都这么说。”这次的声音好像春日一样，温暖，舒适。
裴珍珍有点懵，她看向梁老太太，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裴珍珍怀疑自己幻听了，她打过招呼之后，乖巧地坐下，拿出电脑，开始介绍本次活动的方案。
“梁太太，您这批藏品以近现代书画为主，兼有少量明清瓷器。所以整个展览的动线我们考虑是按‘隐逸’和‘入世’两条来组织。”
“入口进来，先看到的是隐逸这条线从石涛的山水小品开始，到八大山人的鱼鸟，再到张大千晚年的泼墨。这一路走过来，观众的情绪是往里收的。”
“走到这个转角，情绪开始转折。这里那件乾隆粉彩瓶，灯光从这个位置打过去，釉面上的仕女图会先露出半张脸。观众走到这里，会不自觉地停下来。”
“然后是入世这条线，光从这里开始慢慢提亮，空间也越来越开阔。走到最后那幅丈二的山水大轴面前。走到这里，观众都会想回头再看一遍。”
“拍卖会安排在展览的最后一天。有意向的藏家，我们会在展期内安排单独的品鉴时间。”
裴珍珍介绍完，坐正，等着她的意见。这种事她太有经验了。每回方案不改个三五八遍的，她都不习惯。
结果梁老太太笑吟吟地说：“挺好的，就按照你的想法来。”
裴珍珍有点不适应，竟然就这么定了？
她拉起裴珍珍的手，转头跟旁边等着添水倒茶的保姆说：“这孩子长得跟瓷娃娃一样，真是招人喜欢。”
保姆笑着说“是”。就是那个笑里，好像带着点别的东西，裴珍珍没太看懂。
梁老太太又指了一下她眼前的茶：“快喝口茶润润，这茶可是武夷山的老枞水仙。”
裴珍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她不懂茶，只是觉得那茶汤在嘴里温温润润的，咽下去之后，舌根底下有一点点回甘。
“谢谢梁太太，真是好茶。”她把杯子放回去，坐得端端正正。
梁老太太赞赏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茶的事情。什么岩韵，什么枞味，什么这个年份那个山场的。
裴珍珍听着，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太陌生。见梁老太太说得差不多了，她起身告辞。梁老太太嘱咐她路上小心点。
出门的时候，她听到梁老太太的声音又冷了起来：“茶杯拿去消毒。”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往外走。
从梁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裴珍珍拿起手机，有一条未读，周翊珩的，“晚上去我爸妈那儿吃饭，不用等我。”
她回复了一句：“好。”
在路边等了好久，也没打到车，她叹了口气，当时应该听周翊珩的学个驾照的。
她盘算着，可以找找公交站牌，先坐一段，到了市区，再打车回去。附近应该有公交站牌吧，这些有钱人，应该不至于这么不接地气吧。
她沿着路边慢慢走，心里开始后悔，没事穿什么高跟鞋。好像穿得体面了，人家就能高看她一眼似的。
她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光脚踩在路面上，踏实了不少。
正走着，一辆车呼啸经过，带来一阵风，把她头发吹得糊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