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安瘫在地上,侧头看向自己的神武辟罗,辟罗和他并排躺在地上,乖觉地侧着剑身,一点也不碰着顾子安,生怕着了顾子安的霉头。
顾子安曾经很喜欢这柄神武,现在却只想把它换掉,不愿意看到它,人在变,情在变,旧物不变,每每看到辟罗,顾子安都有一种在时光中刻舟求剑之感。
因为……辟罗是萧承平送给他的。
顾子安很担心辟罗有朝一日会背叛自己,因着萧承平转了一道手的缘故,而不忍取对方性命。
他闭上眼睛:必须要杀掉萧承平,萧承平一日不死,就一日不得安宁。
高墙外围,在顾子安的视线盲区,数丛野草发光发亮,从中飞出星星点点的光,在夜色中格外朦胧梦幻。
一点蓝色光亮扑腾翅膀,凭空穿透高墙,轻盈无比停在顾子安身旁的杂草上。
它此刻两只前爪在口器旁边沾湿,越过两只吐出的眼睛,往头顶划拉,透明的翅膀停在身后,腹部发出淡蓝色的萤光。
如果这时候,顾子安有灵力,他一定会在野草发光发热时就感知到悄然来临的危险,就蛰伏在他身边。
这种虫子叫做照夜萤,像蚊子一样吸人血,像狐妖一样吃人心。
它不会立刻要了你的命,它会在你的心上产卵,幼虫一点一点吞噬你的心,你的心会逐渐发烂腐臭变黑流脓。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肚子上的那点萤光具有致幻作用,它会察觉到你的一切弱点,你的欲望,你的恐惧……会为你搭建一个你心目当中最最理想的世界,最最想要的生活,让你心甘情愿的流血挖心。
只要你有弱点,没有人能够抵抗它的袭击。
不一会儿,它调转身子,头朝向顾子安所在的方向,后爪刨动,蓄势待发。
它的翅膀剧烈扇动,掀起的风使草片摇晃不止,它向顾子安撞过去。
与此同时,无数只照夜萤齐齐扇动翅膀,汇聚成一片光海,一起向顾子安撞过去。
“砰!”那只照夜萤眼冒金星,仿佛撞上了铜墙铁壁。
“啪!”它的身体失去控制,直直坠地。
目睹这一幕的人可能会与这些照夜萤共情,产生幻痛。
这声音爆发在虚空之中,顾子安没有听到,他闭上眼睛,呼吸均匀。
照夜萤们摔在地上,残胳膊断腿,爪子揉着大大的脑袋,瞳孔缩成一个极小的点。
又忘了!
第几次了?
这个人是无情道剑修,拥有一颗坚不可摧的无情道心,没有弱点,没有弱点。
有人来了,好磅礴的灵力,属于强者的威压无声覆盖。
照夜萤们老实关闭腹部的萤光,识相地缩回草丛里,生怕引起大佬的注意。
惹不起惹不起。
冰冷的松香披星戴月而来,随着寒冷的夜风萦绕在顾子安的身侧。
来人容貌俊美,一席白衣,金线若游龙翻滚,负剑于背,剑身修长,光泽温润,面容平静,沉静如海。
顾子安维持着“大”字型,表情放松且安详。
顾子安道:“你来了呀……啧来得好慢。”
顾子安没有跑,没有一点挣扎的趋势,他灵力尚未解封,在萧承平面前就是废物,就是蝼蚁,一切的逃跑、攻击都不过是白费力气。
萧承平长身而立,夜风掀起他的袖袍,出鞘的明熠剑身在深夜里闪耀着森冷的光。
神武明熠同神武辟罗一样,都是一柄长剑。
说起来,明熠还是我送给萧承平的,难道今日我就要成为剑下亡魂了吗?那还真是阴差阳错、天意弄人啊。
萧承平没有言语亦没有犹豫,扬起明熠径直降落,直取顾子安项上人头。
“话说这柄剑还是我送给你的。”顾子安突然出声,“杀我的话,换一柄剑。”
锋利无比的剑刃擦过顾子安的额发,在即将抵达脖子处紧急止住,若是再进分毫,顾子安的脖子就见血了,一剑封喉,血如雨注。
明熠剑下从不留生魂,因为明熠剑锋所到之处皆是除暴安良、匡扶正义。
唯独这一次,明熠停下来了。
顾子安暗觑一眼颈边利器,生怕萧承平突然打一个喷嚏自己就一命呜呼归西了。
不过,既然萧承平停下来了,那他就是犹豫了,只要他犹豫了,自己就有机会了。
寻常修士一般只配一柄剑,一方面是买不起,一方面是没必要。
剑对于剑修而言就像道侣,有一个已经够用了,多了就养不起了。除非你想装个大的,牛气冲天地使用双剑。
不过萧承平显然不是寻常剑修,他是修真界顶级宗门商云萧氏现任宗主,两个字:有钱。
萧承平释放灵力锁住顾子安,生怕他跑了似的,随后解下腰间乾坤袋,从中寻找合适的武器。
灵石、黄金,砸死他吗?可是顾子安怎么看上去很期待的样子,不行,不能便宜了他。
铁锤……一锤下去都变成肉泥了,太不雅观,毕竟死者为大,不行不行。
斧头……怎么生锈了,不行不行,换一个。
怎么又是灵石、黄金?
绳子……勒死的人舌头会露出来,好恶心,换一个。
辣椒粉……我什么时候放了辣椒粉在里面,不行不行,这对于顾子安而言是奖励。
顾子安望着小山一般的黄金、灵石和武器、符篆傻眼了,干巴巴道:“不是……萧承平,我非死不可吗?有体面一点的选择吗?”
萧承平的动作还在继续,闻言头也没抬,道:“是,非死不可。”
真是疯了,想我顾子安叱咤风云这么多年,到头来这么一个猥琐的死法,传出去贻笑大方啊,活着的时候没留下污点,死了反倒沦为笑柄。
萧承平,你好歹毒的心呐。
萧承平从乾坤袋的角落里找到一罐黑乎乎的液体,掀开盖子闻了闻,险些恶心吐了。
只见萧承平满意地笑了下,然后,将头缓缓转向顾子安。
顾子安对上萧承平不怀好意的视线,瞳孔紧缩,挣扎扭动身体往后退,但是他早就被萧承平下了定身术,动弹不得。
“你……你你别过来!”顾子安感到害怕。
明月果要七天才能见效!
萧承平现在给我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怎么办?这是毒药吗?我好害怕!还是催/情/媚/药,我现在的身体无法抵抗催/情/媚/药,我该怎么办?
萧承平犹如地下阎罗鬼魅,缓缓逼近,双手如铁,捏着顾子安的下巴,强迫顾子安张看嘴,然后把整罐黑乎乎的液体尽数倒入顾子安的嘴里,随即捏诀封住顾子安的嘴巴。
顾子安吐不出来,又不愿咽下去,一时气急,周身气血上涌,他的脸涨得通红,双目冲血,如果目光可以杀死人,萧承平现在已经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
顾子安知道萧承平肚子里没憋好屁,入口的液体肯定不是好东西,寻常毒药奈何不了他,而最坏的结果就是……
同时这也是他为什么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明月果的原因。
顾子安的目光忽然一冷,他看向下身,管不住的玩意儿,不听我话的玩意儿,不要也罢!
身可残,道不可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