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平顺着仆从一路指引的方向,来到了某个房间,将顾子安放了下来。
顾子安甫一落地,便轻快地跳了跳,活动筋骨。
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一个大男人被人背,叽叽歪歪,很不像话。
顾子安道:“方才那两个人是谁?”
顾子安早年在离康山求仙问道,出师下山后又闭关了两百多年,修真世家的很多面孔他都不认识。
萧承平喝了一口茶水,道:“蔚白谢氏现任宗主谢鹤来座下大弟子谢相城,三弟子谢遇泽。”
大弟子和三弟子。
顾子安道:“二弟子呢?”
萧承平摇头,道:“二弟子谢迟安,深居简出,不理俗事。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顾子安伸腿踢了萧承平一脚,道:“我此番来蔚白,是有正事在身,不能与你胡闹。”
萧承平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能有什么正事?
顾子安心道:有顾泽霜和顾飞星忙活,我也就不用去找神武了。我必须找点什么事情做,不然和萧承平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十分尴尬。也不知道蔚白这地界有什么好玩儿的。
见顾子安迟迟不说话,萧承平道:“你想做什么正事?我陪你。”
顾子安把头摇得跟个泼浪鼓似的,道:“不不不,这事只能一个人做,你陪不了我。”
萧承平来了兴趣,问道:“何事?”
顾子安盘腿而坐,闭上眼睛,语不惊人死不休,道:“闭目,养神。”
萧承平:“……”
萧承平道:“顾子安,你是不是感觉很无聊?”
顾子安警觉万分,道:“不无聊啊,养神可有意思了。你说奇怪不奇怪,我等肉体凡胎,连仙都没有修成呢,却已经到达了养神的境地,其中的美妙之处那是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萧承平道:“是吗?”
“是呀是呀。”
《长恨水》记载:一切顺其自然,切勿矫枉过正,适得其反。
萧承平道:“那趁此良机,我也来养养神吧。”
于是两人就这样盘腿闭目养神,一派岁月静好。
顾子安经历过漫长的百年闭关,对光阴的流逝已经十分迂钝。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飞旋于九天遨游于深海的魂魄缓缓回归身体。
顾子安慢慢睁开眼睛,偷偷瞄一眼萧承平,这厮依旧一副入定的样子。
顾子安心头一喜。
好机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顾子安起身,冲破无形结界,萧承平骤然睁眼。
“你要去哪儿?”
顾子安:“……”
顾子安知道,萧承平是打定主意缠上自己了,无奈道:“萧承平,其实我觉得你说的两家化干戈为玉帛十分有道理,不如这次你就高抬贵手,让我看到商云的诚意,为我们的握手言和、和睦共处奠定基础,如何?”
顾子安说完看向萧承平,萧承平的瞳孔颜色很浅,看上去特别清澈纯粹,更多时候看上去像个瞎子。
萧承平抬眸,定定地望着顾子安,摇头道:“不好。”
顾子安道:“为什么啊?”
萧承平目光坚定而执拗:“我还缺一个道侣。”
顾子安一拍大腿,顿悟道:“我懂了,你小子四百岁了,想来段黄昏恋是不是?”
顾子安哥俩好似的揽住萧承平肩膀,与他称兄道弟:“我怀宁遍地美人,你是不是看上哪个姑娘了?依你这闷骚的个性,你怕是不好意思说,就藏在心里。”
“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告诉我,我帮你追。不是我吹,我追姑娘颇有心得,早年也生出过著书立说的念头。找上我你算是找对人了哈哈哈。”
萧承平道:“你怎知对方是个姑娘?”
顾子安挑眉,腹诽道:“丫的,这萧承平还真是个断袖,还真有心上人了。真是细思极恐啊,我之前在离康山的时候还和他住一屋呢,好险……差点没保住屁股……”
顾子安突然想到了什么,像吃了苍蝇一般,顾子安叹了一口气,“……确实没保住。不过好在我已不是当年的我了,我现在的无情道心坚如磐石,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没有任何人。”
顾子安道:“是不是姑娘不重要,人生嘛就是如此,人生苦短,你开心就好。”
萧承平突然走进一步,顾子安提防着后退一步,伸出手阻挡:“说话就说话,我不瞎不聋,听得见。”
萧承平皱眉,似有苦恼:“顾子安我有时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我喜欢你。”
萧承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碎钻,像星星,盛满爱意与期盼。
顾子安心中为萧承平鼓掌:“不愧是明熠尊者啊,做什么都触类旁通,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这张嘴说瞎话睁眼说情话的功夫那叫一个突飞猛进,佩服佩服。”
顾子安当然不会相信,萧承平口头上说有多爱他,心里就有多想让他死,心口不一的人最可怕了。
而且,顾子安和萧承平认识快四百年了,萧承平早不喜欢他晚不喜欢他,偏偏在订立了天灯誓约后再说喜欢他。
除非我是个蠢货傻蛋,否则我永远也不会相信他。
你喜欢……你的喜欢有什么价值呢?
顾子安道:“你真喜欢我啊?”
萧承平道:“喜欢。”
顾子安道:“有多喜欢?”
萧承平郑重道:“非君不可。”
顾子安哼哧一声笑了,他在嘴里品味出些许苦涩。
顾子安道:“可是你明知我修的无情剑道,你的喜欢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