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城落地,猛然看见三个大活人,萧承平面容平静,顾泽霜、顾飞星没脸见人,把脸尽力地埋进衣领里面。
谢相城眼皮子突突地跳了跳,他伸手掐住自己的人中,有点想晕倒。
这吃人坑不是蔚白的禁地吗?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谢相城汗流浃背,他不着痕迹地偷偷觑萧承平的脸色,完全看不出一点端倪。
谢相城不敢掉以轻心,要是被萧承平发现了,一切都完了。
另一位呢?顾子安怎么不在此处?
谢相城暗自疑惑。
一切思绪飞快闪过脑海,谢相城身体比他先做出反应,他对着萧承平行礼道:“明熠尊者,您怎么在此处?”
萧承平似笑非笑:“你说呢?”
谢相城冷汗连连。
吃人坑是蔚白私自搭建起来,用于处理怨气的地方。
不过蔚白处理怨气的手段并不高明,他们简单粗暴地把已经生怨、疑似生怨、可能生怨的人通通扔进吃人坑自生自灭。
这样的方式有伤天理、有悖人伦,是要被口诛笔伐的。
就在这时候,谢遇泽慌里慌张地从天直降,谢遇泽先看到了谢相城,连滚带爬扑过去,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师兄,师兄,帮我帮我!薛徽不见了他不见了!”
“薛徽?他怎么也在找薛徽?”顾泽霜皱紧眉头,“他谁啊,不会惦记我的神武吧?”
顾飞星小声道:“唉没这么厉害,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看得起我的手艺?”
顾泽霜一记眼刀飞过去:“你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谢相城险些被谢遇泽扑倒,谢相城低喝道:“好了,注意仪容。”
谢相城对萧承平赔礼道:“明熠尊者见笑了。”
谢遇泽没成想萧承平也在此处,拘谨起来,他没看到顾子安,这次也不敢乱问也不敢乱看了。
萧承平撩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谢遇泽背后出现了一张脸,但是除了萧承平没有人发现。
萧承平什么也不想管,他闭上眼睛,犹如老僧入定。
猝不及防的剧痛骤然炸开,死死钉在谢遇泽下腹丹田之处。
谢遇泽呼吸倏然一滞,垂眸低首的瞬间,清晰看见一只苍白瘦削的手穿透近身风势,五指如淬了寒锋的利爪,极尽刁钻地直捣金丹。
指尖破空的锐响细碎又阴狠,来人招法毫无半分留手,是直奔废人修为、断人生机的绝杀路数。
电光火石之间,谢遇泽眼底神色骤沉,腕间灵力本能翻涌,腰间长剑应声出鞘。
谢遇泽只防不攻,他苦苦哀求:“明堂,明堂,你不要再打了。”
薛徽的力量经过两个节点之后明显减弱,谢遇泽轻松制衡了薛徽。
谢遇泽道:“明堂,我不知我这根骨是你的,对不起,我还给你还给你好不好?”
薛徽一言不发,他打不赢就开始跑,谢遇泽紧追在后,薛徽夺了谢遇泽的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胁道:“你别过来!”
谢遇泽顿住了脚步,不敢再上前一步,谢遇泽带着哭腔:“别,别,你别伤害自己,我不过来,你把剑放下。”
薛徽森寒道:“你退后。”
谢遇泽节节后退。
薛徽眸中情绪复杂,他隔着云雾林木,看向这个他倾心爱过恨过怨过的男子。
一切都该有个了解。
美妙居士说得对,我只能靠自己,一个怨念缠身的人是无法继续生活的,我要向前看。
顾子安从天而降,被萧承平稳稳接住。
萧承平这个混蛋还在空中转了两个骚雅的圈圈,脚尖点地,翩然坠地。
顾泽霜啧了一声,微妙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这两人的气氛有些不一般了。
顾泽霜严肃怀疑,顾子安为了宗门荣光,已经毅然舍弃了自己,大义凛然以身诱敌。
顾子安从怨气出来之后,薛徽眼中肉眼可见地更加澄明,接着谢遇泽、顾泽霜、顾飞星三人爆发惊天大吼。
顾子安向来爱凑这种热闹,也吼:“我帮你驱除怨气可不是叫你白白去死的!”
薛徽闻言坚定拔剑自刎。
顾子安难以置信,一脚踹裂了谢遇泽的金丹,护身符保命丹不要钱地用在薛徽身上。
但是薛徽还是死了。
诶!薛徽又活了。
因为这个自刎“薛徽”乃是薛徽的怨气所化,真正的薛徽在逃离地宫之后就已经遍体鳞伤陷入了昏迷,这个由怨气化身的“薛徽”顶号上身。
真正的薛徽道:“美妙居士,谢谢你,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
顾子安听话后退,把场地让给薛徽,谢遇泽眼巴巴直勾勾地看着薛徽。
薛徽抬起谢遇泽的下巴,想把谢遇泽拍晕,谢遇泽舍不得晕,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保持清醒。
薛徽淡淡道:“本来想让你减少一点痛苦的,看样子你并不需要。”
薛徽骤然挖出谢遇泽的根骨,谢遇泽全身骤然传来撕裂神魂的剧痛。
仿佛有无数根细密的仙筋玉络,生生被人徒手扯断剥离。
丹田轰然一空,周身流转的清朗灵力瞬间溃不成军,顺着被撕开的骨缝疯狂外泄,原本稳固通透的道基,顷刻间崩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长剑嗡鸣震颤,蓄势待发的绝杀剑气在腕间翻涌,只需一瞬,便可贯穿身前之人心口。
可他终究,还是生生按住了所有杀势。
一缕缕莹白剔透、带着纯粹道韵的骨光,正顺着薛徽的指尖,源源不断被抽离、被拖拽、被吸纳。
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被寒冰割裂,空荡荡的丹田生出无边无际的寒凉虚脱,浑身力气被飞速抽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可他自始至终,未出一招杀招。
而薛徽,正在枯萎的躯体被无上仙骨硬生生滋养、重塑。
他原本滞涩枯朽的经脉,在仙骨道泽的灌注下缓缓舒展、贯通;他日渐衰败枯竭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复苏;那副本该日渐腐朽、步步走向衰亡的皮囊,正在疯长血肉。
薛徽原本孱弱不堪的身体,此刻一点点撑起挺拔轮廓,衰败的气韵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强盛与凛冽。
最后一缕莹白骨光脱离躯体,彻底涌入薛徽体内。
轰然一声气浪炸开!
谢遇泽再也撑不住,眼底褪去了往日温润盛光,只剩一片沉沉寒凉的倦寂。
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谢遇泽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微笑,气若游丝:“我不怨你……对不,我,咳不知……我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