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绕在顾子安周身的灵气正在疯狂逸散,不知是不是萧承平那惊天一跪清空了他的功德。
顾子安自嘲地笑了笑。
我还有功德吗?萧承平这个混蛋耍赖比我高上一个位分,以至于我做很多事情都显得大逆不道,于是天道也帮着他说话,不然以我无情道一日千里的修为,早就一骑绝尘了,他岂有与我一战之力?
讲真顾子安昨晚都害怕一个天雷过来给他劈死了。
可是他的功德再怎么样,那也不可能这么快影响他的修为吧,这个效果要是如此立竿见影的话,下次他也清空萧承平的功德。
顾子安心中咯噔咯噔,他想到了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那种可能。
……我的道心不会又要碎了吧?不会吧?
萧承平,你还真是求仁得仁。我怎么还真就着了你的道了?
现在我是你唯一的宿敌,你为了破碎我的无情道心,不惜以身为诱,倘若有朝一日我终于身死道消,而你没有高兴几天不幸又遇见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你是不是也会如此待他。
想到这里,顾子安不悦地皱紧眉头。顾子安你真是完蛋了,你现在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死活竟然和一个不存在的人置气。
顾子安的心中有个念头疯狂叫嚣:你不能再犹豫了,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鬼上身了一般微微低头,在萧承平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顾子安深觉自己有病,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这个嘴是真的管不住是吧。
与此同时,他将手指向下压了压,
凛冽剑锋破开空气,眼见就要贯穿皮肉、刺破骨血。
可预想中利刃入身的实感尽数落空。
锋利的剑刃触及萧承平身躯的刹那,没有丝毫阻隔,竟如同刺入一汪柔软流荡的清水般,毫无滞碍地沉了进去。
顾子安勾唇一笑,萧承平,我当你为什么睡得着,原来你是仗着有那个天灯誓约啊!你以为这样我就弄不死你了吗?
天际冥冥之中已然响起细碎的天道警示,无声的威压层层覆落下来,沉甸甸压遍四野。
那是天地秩序的告诫,是违逆誓约的惩戒预兆,寒凉肃穆的天威缠在他四肢百骸,隐隐掣肘他的身形、震慑他的神魂,勒令他止步收手。
顾子安不顾天道警告,悍然撕毁了天灯誓约。
顾子安想得很开,他本来就没有功德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至于倒霉,那还真是不巧,他此生绝大多数的倒霉事都是眼前这个人造成的。
至于飞升?呵呵,后天飞升是为仙,与生俱来是为神,他为什么要拼命挤上去给那些只受供奉不做实事的王八蛋提鞋?
顾子安的指尖用力往下压。
低沉细碎的破肉声响骤然炸开。
“噗嗤——!”
锋利的刃身终于破开所有虚渺阻隔,狠狠扎入温热的血肉之中。
有些事情,可以一而再,不能再而三。
乱我道心者,早就该死了。
更遑论你现在手段了得,所以更是留你不得了。
桃花眼中方才的缱绻温情荡然无存,顾子安下了死手。
彻骨的剧痛骤然从胸膛炸开,顺着经脉疯狂窜遍全身,硬生生碾碎了这个绵长的美梦。
萧承平浑身猛地一颤,躯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喉头涌上一阵腥甜。
他骤然睁眼,漆黑的瞳孔因极致的痛楚猛地收缩涣散,眼底残留的睡意瞬间被撕碎殆尽。
萧承平在剧痛中惊醒,他艰难抬眼,透过一片晃荡的血色视线,只堪堪捕捉到一道毅然转身的背影。
这道背影与记忆中的某个时刻完美重叠,刺痛着他的内心。
唯一不同的是,这道背影的手腕上有一条白金色的丝线缠绕。
这条白金色的丝线名唤梧桐羽。
商云萧氏有梧桐羽,门生随身携带、从不离身。相传梧桐羽是凰鸟赠予商云的礼物,蕴含着智慧与好运,代表着无上的荣光与尊崇。
梧桐羽数量稀少,十分珍贵。每个商云内门嫡系弟子有且只有一条,他们会在成亲的时候,洞房花烛夜,选择将其赠予自己一生挚爱的道侣。
但有很多商云内门嫡系弟子的道侣终其一生都不知道世间还有梧桐羽这等好物。梧桐羽只有商云弟子才能够看见。
他顾不得自身喷薄地血液,嘴唇苍白,从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顾子安!顾子安!你别走!你别走——”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嘶吼,嗓音嘶哑开裂,带着哀求与惶恐,近乎偏执地挽留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你别走!你别走……”
顾子安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他决绝地大步流星离去。
入目所及,天地万物尽数褪尽原本的颜色,只剩一片刺眼浓稠的赤红,然后变得灰白。
世界昏沉猩红,死寂又惨烈,将萧承平整个人彻底吞没。
萧承平重重地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上,由于失血过多,他的力气在飞速消减,他挽留的那条手臂一垂,无力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