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间,顾子安凭着最后一丝清明与执念,颤抖着抬起手,指尖无力地探入腰间的乾坤袋。
他一把抽出厚厚一沓霹雳符,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
心口真是真是太痛了,顾子安把霹雳符一个接一个拍在自己身上,他要以痛止痛。
顾子安顺手勾出了一个药瓶,药瓶在地上滚了几圈,瓶塞自己开了,从里边缓缓出来一粒乌漆麻黑的巨大“黑心芝麻丸”。
顾子安:“?”
顾子安霎时想起来了。
“哈哈哈,狗天贱人,你们都没有想到吧,我已经寻找到了对抗无情道心破碎的方法了——啧我可真是个天才啊。”
顾子安将那颗“黑心芝麻丸”塞入嘴中咀嚼,每嚼一口,他就失去了一点记忆,每咽一口,他就减少了一分痛苦。
爱恨是记忆,只需要忘记就好了,忘记了就不会再动摇道心,就不会感到痛苦。
一旦放下、一旦遗忘,便再无牵牵绊绊的红尘俗事可以左右心神。道心从此澄澈无垢,再不会为俗世情爱轻易动摇,再不会为恩怨纠葛心生波澜,自然也就断了万般执念,卸去满身煎熬,再也感受不到蚀骨焚心的痛苦。
顾子安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字条暗示,尤其没有写“一定要远离商云萧氏萧承平”。
顾子安知道,以自己那个尿性,越是不许干什么,他越是好奇,越是要去做。
这个药效太猛了,顾子安发现把上眼皮和下眼皮合起来会很舒服,于是他顺从内心的声音,倒在地上,陷入了沉睡。
顾子安不知道自己昏睡在了何处,周围有没有危险,这些所有的顾虑都被他通通抛之脑后,因为他睡着了。
至于那些顾虑,那是醒来的顾子安的事情,与昏睡的顾子安有何相干?
*
斗转星移,漫长的时光在寂静山野间缓缓流淌,无声无息。万物往复,枯荣轮转,天地间岁岁如常。
顾子安睡得安详,周遭山河沉寂,岁月悠然更迭。
时有轻灵飞鸟掠过长空,振翅的碎响轻轻划破静谧,羽翼携着山间清风,悠悠掠过他身侧,转瞬便消失在远山云雾之间。
林间灵动的小松鼠抱着松果,路过他时,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脸庞,灵活的身躯在树干间攀援穿梭,落叶簌簌。
星星点点的野草破土而出,细细的茎叶迎着风缓缓舒展,原野的长风一吹,草长飞天。
*
数百个身着白色天凰服的商云萧氏宗门弟子眸光警惕扫遍四方山林,每一步都落得轻悄无声,借着树石草木层层掩护,谨小慎微地迂回绕行、悄然包抄。
一点点慢慢逼近倒地之人,全程屏息敛神,不敢泄露半分气息,生怕惊扰周遭异动。
为首的长白小心的拨开半人高的草,仿若拨云见月一般,草的深处,现出了顾子安那张令人胆寒的脸。
而顾子安的身后,确实隐约可见商云梧桐羽飘摇护法。不然他岂能全须全尾酣睡在此处?
长白确认无误后,他抬手取出柔韧结实的缚仙网。
他招了招手,一群人动作沉稳利落,用缚仙网将顾子安从肩头、腰身、四肢层层缠缚,一圈圈层层叠叠地缠绕收紧,不留半点松动空隙。
最后将从头到脚缠得严严实实,裹成了一颗密不透风的蚕蛹。
修仙之人神魂依附躯壳存续,一但殒命,躯壳便会随修为灵力溃散,伴着羽化微光彻底消散无踪。
长白虽有犹豫,但还是准备下手,正欲下手,却被萧橙拦住了。
萧橙附耳道:“老大,杀了就羽化消失了,如何带回尸骨?”
况且,谁不知道这两人交情不菲,万一是大人物在闹别扭,玩一些小情趣,那遭殃的岂不是他们这些小虾米?
长白为了保守起见,最后还是选择将顾子安完完整整地扛回商云凤栖台,任凭宗主处置。
手下是万不能和老大争功劳逞威风的。
天下谁人不知顾子安和萧承平两人是宿敌,他们的宗主萧承平废了老大劲都没有弄死顾子安,若是如此轻易地叫顾子安折在了自己手里,那岂不是昭示着手下比老大还要厉害?
可不敢——那是僭越!那是大不敬!
*
顾子安醒来,将手捂在鼻子上,一连打了五个喷嚏。
这五个喷嚏十分煞风景,成功叫停了屋外高山流水般的琴音。
顾子安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这里装潢华丽,陈设繁复但是不显得杂乱,只觉错落有致、恰到好处。
顾子安脑袋空空,全身轻松,他一把掀开被子,穿鞋蹿出房间。
雪白的槐树下坐着一个白衣男子,他将手压在琴弦上,琴弦余韵不绝,仍在细密地震颤。
顾子安被对方俊美的脸吸引,怔怔问道:“你是谁?”
他这是失忆了?呵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萧承平勾唇,漫不经心地放出一个重磅炸弹:“我是你夫君。”
我到要看看,你在我的地盘上能玩出什么把戏。
顾子安攥紧拳头,桃花眼眼尾泛红:“你骗人!”
萧承平眼神一凛,问道:“何出此言?”
你的演技未免也太差劲了,简直是漏洞百出。
你如果真的要装失忆,就装得像一点,或许我会更乐意陪你演完这出戏。
顾子安道:“我就是知道,你肯定在骗我。除非……”顾子安说着,脸微微泛红。
萧承平道:“除非什么?”
顾子安咬嘴唇道:“除非你亲我一口,哈哈哈,怕了……”
顾子安向来喜欢挑衅人,从这些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中取得胜利,洋洋自得。
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保持着少年心性,玩世不恭。
他没变,可是有人已经变了。
顾子安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的嘴唇被人堵住,未说出口的那个字骤然咽回了肚子。
……吧。
萧承平将他抱紧在怀里,抵在槐树树干上,撬开他的牙关,勾住他的舌尖,用力地亲吻。
顾子安被萧承平身上的凛冽松香密不透风地裹住,他被亲得双腿发软,呼吸困难。
顾子安伸出手掌轻推萧承平,道:“你你要干嘛?”
清冷优雅的白衣仙君嘴巴里疯狂冒出与他周身气质大相径庭的虎狼之词:“看不出来吗?我要和你双修。”
“双修……是什么?”
萧承平含住他的耳垂,言语直白声线诱惑道:“就是和你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