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安的脸瞬间垮下来,眼里闪烁着愤怒的凶光。
长白不知道自己说错哪句话了,他以为自己的这个类比很贴切。
谁能告诉他顾子安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就变脸了:“夫人,您……”
长白不会知道,他的那句话恰巧刺痛了顾子安十七岁的少年心事,从未想到会以如此狠辣的方式撕开,鲜血淋漓。
顾子安十七岁时之所以孤身孑然离开怀宁,正是因为他的父母没有征求他的许可而把他生下来。
不幸的是,他的父母并不相爱,他的出生也没有征求他父母的许可。
既然相看两厌,那我走好了。彼时顾子安少年心性心高气傲,自认自己这事做得十分有骨气。
顾子安用力地甩翻衣袖,双手背在身后,埋着头就开始暴走。
长白心道:“完蛋了。”
今黑心道:“完蛋了,不过长白比我先完蛋。”他竟然有些幸灾乐祸。
两人急忙追上去,就这么转眼的功夫,顾子安就不见了身影,周遭一片混沌狼藉,上哪儿找这么个人?
长白今黑捏诀寻找萧承平的梧桐羽,一顿追踪,将梧桐羽的位置锁定在了御兽门的兽圈周遭。
“这……”太也臭了。
长白今黑在商云也算身居高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迫害。
两人两眼一黑,却不敢犹豫,牙一咬心一横,一边沿着一个个的房间进行地毯式搜寻,一边摇人过来帮忙找。
*
顾子安打开手里面的纸团,纸团上闪烁着怀宁的桂鱼图案,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上面没有字,是一幅潦草的画。
整个画面被一颗红色的爱心霸占,画面中心黑色笔墨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勾勾手指”的图案,角落里有被云朵模样的文案框起来的七零八碎的文字笔画,顾子安看了老半天,依稀读出来这是“危”字。
顾子安:“……”
顾子安揉皱纸团握在手心又不信邪似的飞快打开瞄一眼。
颜色大胆,线条乖戾。
他的眼睛再次被雷霆画作袭击了。
不忍直视。伤天害理。
顾子安猛地闭紧眼睛偏过脑袋,嫌弃地把这纸团拿得远远的。
顾子安朝地上随手一扔,他敢打包票,在商云这片土地,一百年之内没有人能够读懂这幅画的言外之意。
如果一百年后真的有人懂,顾子安会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然后将这个人送到大师兄面前。
那已经不是一个人的范畴了,那是大师兄失散多年的知音!
没错,这幅惊世骇俗的画作正是出自涂明白之手。
涂明白说起话来直击灵魂喋喋不休,画画却生涩晦涩,长处与短处同样显眼。
顾子安心塞无比,他难道不知道商云危险吗?真当他是蠢货呢?
还派人以撞击这种如此猥琐老土的方式传信,真的是活腻歪了。
他能跑不知道跑吗?他跑不掉啊。
从一路弟子看到长白今黑的反应来看,长白今黑在商云绝对是个角色,估计是萧承平的左膀右臂了。
这种左膀右臂不去完成那些重要的任务,反而在这里贴身陪他瞎逛。这能说明什么呢?
“就在这附近,大家注意。”墙边传来商云弟子的声音。
来得这么快?
顾子安小心翼翼地起身,蹑手蹑脚地将整个身体贴着墙壁,屏息凝神,几乎与墙融为一体了。
顾子安还不想被找到。
顾子安的眼珠子溜溜地转,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半人高的洞穴,洞穴附近长了长长的草,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深草背后还有一个黑黢黢的狗洞。
顾子安钻了进去。
他失算了。
他被卡住了。
顾子安的记忆停留在十七岁,之后几百年他的面容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他的身体更为肩宽体长。
他没把这个狗洞放在眼里,他的身材如此的好,绝对不可能卡住,他就算是像虫子一样蛄蛹他也能够出去。
可是现在他的肩卡住了,不能动弹,双臂被压在身体下面,根本无法发力。他决定蹬腿,但是他的腿太长了,伸展不开,无法得力。
顾子安挣扎了许久,终于腿抽筋了,被压了许久的手也麻了。
顾子安:“……”
顾子安的脑袋又热又红,他垂下脑袋,他无话可说了。
顾子安的下巴放置在地上,撇下嘴角,垂下眼睫,双目漆黑。
视线里出现了一只黑色的爪子,顺着黑色的腿毛一路向上,顾子安对上了一双眼睛。
顾子安和这只通体漆黑毛发油亮的大狗四目相对。
“!!!”
顾子安心中警铃大作。
他以为这只黑狗会狂吠,引来那些人,引来也好,虽然有些丢人,但是他一个人出不去,他真的累了。
哪知这狗从头到尾表现得十分平静,淡淡地觑了他一眼,然后敷衍地摇摇尾巴,走开了。
黑狗回到了几米之外自己的狗窝,舒坦地卧在里面,将脑袋放在软枕上,脸朝着顾子安坐在的方向,摇着尾巴,神色颇为自得。
顾子安卡在墙缝里,居然从这条狗的大眼睛里看出了几分骄矜和傲慢。
顾子安怀疑人生:“它这是在看我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