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如山似海、苍老磅礴的威压,毫无征兆地自天际轰然压落!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草木僵止,地面青石隐隐震颤,连流转的灵气都骤然滞涩,如同被无形巨手死死按住。
一道素色道影缓步而来,来人鹤发高束,眉目深邃,无怒自威。
慧明长老目光淡淡扫来,一眼落定顾子安身上。
慧明长老释放威压,顾子安从石墩上滑落,跌落在地,他道:“你就是怀宁顾子安?”
来者不善,面对强者威压,顾子安没有半点抵抗,而是顺从而软弱地倒在地上。
然后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道这人好大的排场,为老不尊的东西!年轻人说话糟老头子别插嘴!
见顾子安还算识趣,慧明长老内心稍稍没有那么气了。
慧明长老道:“我是承平的授业先生,顾子安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顾子安道:“您看上去很厉害,晚辈佩服。”
顾子安心里默默叹气,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被犬欺,要是他有灵力可以与之一战,又何必如此,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慧明长老十分神气,嘴角艰难往下压:“低调。”
顾子安:“……”
慧明长老又道:“我听闻承平在离康山曾经走过一段弯路,你可知晓此事?”
顾子安:“啊?”
慧明见他装傻,好心提醒道:“有个招摇撞骗的人,自称什么麒麟尊者,害得我最得意的学生在此蹉跎近百年,走了不少弯路。”
顾子安一听“麒麟尊者”,嘴里念叨两遍,咂出几分亲切与熟悉。
顾子安道:“这样吗?万一人家是避世高人呢?”
“现在除了修真世家,哪里还有什么避世高人!无知的后生,别再愚蠢了。”慧明长老说话很傲慢。
大胆!竟敢诋毁老子师尊!顾子安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何会冒出这个念头。
顾子安动怒了。
顾子安让慧明长老足不出户就感受到了江湖险恶以及什么叫做后生可畏。
顾子安吹了声口哨,白糖就领着御兽门暴躁的灵兽们浩浩荡荡地奔腾,争先恐后地袭击慧明长老。
慧明长老儒雅且古板,擅长以理服人以德服人,在商云一直饱受尊崇,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只见他形容狼狈不堪,憋着一肚子去找萧承平告状了。
*
萧承平这几天一直在躲顾子安。
殿内檀香袅袅,沉谧肃穆,面对慧明长老的诉苦,萧承平心道:“连我都要避他锋芒,你去凑什么热闹,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慧明长老道:“这种人,待在商云,完全坏了规矩。”
萧承平道:“不少长老建议我把顾子安关在大狱,将他打个半死,再也掀不起风浪,以此作为威胁怀宁的筹码。先生,您怎么看?”
慧明长老脱口而出:“不可!此举有伤人和,承平你记住,我商云先祖开山立宗,靠的从不是野蛮的力量和阴损的计谋,我们靠的是仁义,我们坦坦荡荡,我们问心无愧。”
见老头又犯轴,萧承平无奈道:“那先生您说怎么处置顾子安?”
慧明长老道:“放他走,这种毒瘤,不该留在商云,他不是商云宗门的人,我们的规矩管束不到他。让他走得远远的。”
萧承平道:“先生,这是我好不容易抓回来的,放虎归山不是明智之举。”
慧明长老看着萧承平,道:“承平,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生在世,我们修行究竟是为了什么?大道是并行不悖的,我们和怀宁并非不死不休的关系。”
慧明长老是商云为数不多的温和派。
萧承平道:“先生,由不得我们,对敌人的怜悯和慈悲是对自己的残忍。”
慧明长老怒而甩袖:“冥顽不灵!”
萧承平好说歹说,终于哄着慧明长老乖乖离开。
临走前,慧明长老转身,半边脸陷进黑暗,半边脸沐浴阳光,他的语气有些沧桑:“承平,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你要学会舍弃一些东西,然后才能得到一些东西。”
“不要再和顾子安纠缠不休了,几百年了,你们的争斗除了两败俱伤还有什么?人生在世我们都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慧明长老点到为止。
殿中骤然寂静下来,只剩袅袅檀香缓缓浮动。萧承平垂眸静坐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案。
纠缠不休?萍水相逢?
*
萧承平回到阔别多日的房间,道:“明天就是你的生辰了,我们出去玩儿吧。”
顾子安在商云待不得了,他现在已经可以使唤御兽门的灵兽了,萧承平担心他再待下去要被偷家了。
顾子安闻声蓦然回头,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底瞬间亮起璀璨的光。
与此同时,他掩藏在宽大袖袍下面的手不知痕迹地将刚得来的商云布防图塞进鞋底。
“好耶!”顾子安眼神纯粹,笑得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去哪儿?”
长白方才来信,说是在仙龙镇找着萧灵姝了,萧灵姝因祸得福,不知打哪得了一条霸道无比横扫千军的长鞭。今黑补充说,如果不出所料,那长鞭当属神武之列。
“仙龙镇。”
既然商云留不得你,我们就离开商云。
顾子安,顾子安……我不会输,你的道心必须破,你必须死心塌地爱上我。
我已经沦陷深渊,你怎么可以独善其身?
我偏要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