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平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喜好,不能把弱点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生于权谋纷争、人心叵测的境地,必须步步谨慎,处处设防。世人皆知偏爱便是软肋,喜好即是破绽。
顾子安道:“可是他们都说我们感情很好,你很喜欢我。”
“……我喜欢你,你是我的弱点,但你没有弱点。”萧承平灵机一动,小嘴像开了智似的。
你没有弱点,你根本不爱我,否则你的无情道心将碎未碎,怎么能如此顽强坚韧?
顾子安心跳漏了半拍,他天生是个争强好胜之人,这种恭维的话语,他颇为受用。
顾子安:“你要给我什么礼物?”
萧承平掌心微光流转,一本装帧古朴、墨色沉敛的古籍悄然浮现。书页泛黄厚实,封面上四字篆体苍劲庄重,落笔恢弘。
他给了顾子安一本《苍生道道义》。
顾子安眉头微蹙:“这是什么意思?”
萧承平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开口,语调平缓,带着预知一切的笃定道:“我想,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无情道最忌动情心软,最忌心存牵绊。
换作旁人,道心破碎便是修行大忌,轻则修为尽废、终生停滞,重则心魔缠身、走火入魔,一辈子困于破碎道心的痛苦与自我否定之中,郁郁不得解脱。
可萧承平从不担心顾子安。
他太了解顾子安。
无情道心破碎,不过这点困难,根本看不到顾子安。
此人傲骨铮铮、心性坚韧,磊落坦荡,从不会困于一时绝境,更不会沉溺于自怨自艾的泥潭。
萧承平猜测不出一个时辰,顾子安就会从道心破碎的痛苦与绝望中走出来,然后毅然放弃无情道,重修一门。
萧承平自己修的是苍生道,此道容纳七情、承载善恶,心怀众生、亦可藏私念,既能济世安民、守护九州,亦能容纳儿女情长、人间牵绊。
倘若顾子安也修苍生道,他会尽你所能的给顾子安提供帮助。
相信过不了多久,顾子安会再次和他并肩。
说来也怪,不知道是否是有了肌肤之亲的缘故,萧承平现在看顾子安十分顺眼,他已经有点舍不得弄死顾子安了。
也许慧明长老说得没错,大道并行不悖,商云和怀宁终有一天能够和睦共处,九州将会重归安宁。
顾子安摇头:“不要。”
“为何?”萧承平语气带着一点急切。
顾子安反问道:“我现在修的恐怕不是苍生道吧?”
顾子安站起身,张开双臂,绕着房间活动粘腻的身体,好整以暇地等着萧承平的答案。
萧承平道:“不是。”他现在严重怀疑顾子安恢复记忆了。
“那是什么?”
萧承平坦诚道:“无情道。”
这下轮到顾子安震惊了,他不可思议道:“这个世道,无情道也能谈情说爱了吗?”
萧承平垂下眼帘,语气落寞,答非所问:“……师兄,其实我很后悔。”
“后悔当初在离康山没有接受你的追求,后悔我们白白蹉跎了这么多年。”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报复我,负气选择了无情道。我真的错了。”
顾子安目瞪口呆,他怀疑萧承平现在在胡说八道,梦到那句说哪句。
什么叫后悔没有接受他的追求,萧承平的意思是他当初死皮赖脸追求萧承平,惨遭被拒才选择无情道,甚至选择了无情道依旧放不下对方,依旧入赘商云,不惜献出屁股等着被上吗?
简直是欺人太甚!
顾子安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萧承平噤声。
顾子安伸出手,用不轻不重地力气在萧承平脸上拍了几下,带着饱经风霜的老成道:“萧承平,我承认你是有几分姿色,床/上功夫也了得,但是请你不要自作多情。”
顾子安很了解自己,他绝对不可能为了美色而放弃大道。
绝对不可能。
看样子萧橙没骗他,萧承平果然是他的敌人。
顾子安眼里闪烁着真相大白的光芒,他现在灵力修为功德记忆全失,一定都是萧承平的手笔。
萧承平不肯相信顾子安这么清醒。
萧承平不甘心就此放弃,明明距离顾子安道心破碎只差临门一脚了。
怎么进度条不进反退?
萧承平觉得自己的道心也在动摇。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清醒的沦陷的人成了他自己。
顾子安说完,话音落的刹那,顾子安根本不给萧承平反应的余地。
他身形骤然一拧,轻盈一闪,他像一条灵活的鱼,径直翻出窗台,朝着窗外茫茫高空纵身跃下!
风声轰然灌窗而入,掀起满室帘幕狂乱飞舞。
萧承平脸色一变,急忙趴到床边查看。
他选的是这个酒楼的最高层,就这么跳下去,他怎么敢?
实则是因为顾子安睡了三天,脑子睡迷糊了,不然怎么敢打开窗户就开跳。
瞬息之间,凛冽罡风狠狠刮过脸颊,刮得他眉眼生疼、发丝狂乱糊满脸颊。
一秒、两秒、三秒……预想中的地面触感迟迟未至。
落一半了,他寻思着该落地了,见还没有着陆,这才睁开眼。
顾子安一睁眼好悬没吓死,我的个乖乖!
“辟罗!辟罗!”顾子安急呼。
养剑千日,用剑一时,这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不顶用啊?
萧承平跳了窗台在上面追,手指已经触碰到顾子安翻飞的衣袍。
辟罗凭空现行在下面接,剑尖朝上、剑身平稳舒展,虚虚垫在顾子安的脚尖。
就在这时,半空之中,一道漆黑如墨的长鞭骤然破空袭来!
鞭身裹挟着凌厉劲风,如黑龙出渊、流星掠空,骤然横截而出!
只听“咻”的一声锐响!
长鞭死死缠锁住顾子安的腰腹!在中间截胡了!
萧承平稳住身形,眯眼看向来人,一字一句道:“萧、灵、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