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平:“他好歹是个人。”
“哪里比得上你啊,我绝情的弟弟。”
萧承平的目光在长鞭昀华上逡巡,他嘲讽道:“我们彼此彼此啊。”
“哪怕它是个异族,我也给了它毫无保留的爱和名分,比你好。”
萧承平扎心窝道:“它还活着吗?”
萧灵姝反唇相讥道:“什么是死什么是活呢?”
萧承平愠怒道:“能呼吸会蹦会跳会说话就是活。”
萧灵姝的目光悠悠扫向血泊中奄奄一息的顾子安,残忍道:“那我估计你的这位会先走到那一步。”
她手腕一翻,长鞭如灵蛇般缠上顾子安的脚踝,将他像拖一条死狗般从坑底拽出,悬在半空晃了晃。
萧承平立在原地,看着奄奄一息的顾子安,眼底骤然翻涌起刺骨的阴翳与滔天戾气。
萧承平生怕顾子安以这么无名的方式轻描淡写地死去,死在自己名不见经传的堂姐手中。
顾子安是他棋逢对手的毕生宿敌,他杀了那么久都没有把对方杀死。
萧灵姝一出手就杀死了顾子安的话,他与萧灵姝高下立见。
顾子安是我的宿敌,只有我能杀!
旁人碰不得,旁人杀不得!
萧承平罕见的动怒了。
昀华鞭梢深深嵌入地面,碎石崩裂,烟尘四起,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拦住他的去路。
神武明熠剑光凛冽,逼退了长鞭,随后鞭首如同触手一般,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再次缠上了顾子安的身体。
萧灵姝新得神武昀华,在江湖中完全是个小透明,她太需要一场轰轰烈烈的杀伐立威,她迫切地需要让世人看到自己的实力,让世人发自内心地畏惧她,然后心甘情愿的臣服,从此俯首听命,再不敢有半分轻辱。
萧灵姝就没想要留美妙居士顾子安小命,她要在江湖中扬名立威。
当然,她也没打算放过大名鼎鼎的明熠尊者。
萧灵姝心道:你们俩就安心去吧,我会坐上那个位子,统一修真的大任就交给我吧。
萧灵姝曾经偷偷溜去听过慧明长老讲学。
那天慧明长老正好讲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曾益其所不能。”
慧明长老阖上书,对座下弟子道。
“天下诸事,苍生万难,从无天降顺遂的功业,更无坐享其成的大道。”
“所有惊世之才、济世之能,皆是千磨万击而来;所有扛鼎重任、千秋功业,皆是百炼千锤方成。苦难非磨难,困顿非徒劳,世间所有磨砺,皆是天地修行。它磨去你们的浮躁浅薄,坚你们的道心风骨,补你们的格局短板,终将让你们脱胎换骨!”
“你们身为商云弟子,入我山门,承我道统,便与寻常世人不同。”
“世人可趋安避苦,可苟且度日,可畏难退缩;但你们不能。”
“故而世事纷繁,危难当前,不必问何人挺身而出,不必盼他人济世安民。而是高呼舍我其谁!”
这些振聋发聩的话语如在昨日,时常令萧灵姝充满力量。
*
顾子安被萧承平的绝情话语伤透了,身体也被伤透了,换个命薄一点的人早就一命呜呼了,他本来在默默躺尸,谁料这俩人冷不防又开始了。
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
长鞭绞紧顾子安被戳了一剑的腹部,他痛得面目狰狞龇牙咧嘴。
鲜血糊在了长鞭上,发出一点光亮,血腥的味道直抵深处,唤醒了黑龙沉睡的一缕残魂,无形透明的魂魄慢慢从昀华中升腾,然后凝聚成一个近乎透明的实体。
黑龙残魂苏醒的刹那,昀华不再受萧灵姝的控制,顾子安周身桎梏瞬间崩碎,彻底挣脱了萧灵姝长久以来的操控束缚。
黑龙松开了顾子安,然后和这位许久不见的故人打招呼。
黑龙的声音露出一点他乡遇故知的欢快,揶揄道:“嘿,顾小敛,你怎么狼狈至此了?”
其实黑龙自己也是自身难保,但是它天生粗神经缺心眼,心态好,所以哪怕被萧灵姝炼化成受人驱使的神武也没有生出怨气化为怨妖祸害世人。
可此刻的顾子安早已油尽灯枯,浑身力气被剧痛抽干殆尽。
他只觉眼皮重若千钧,沉沉耷拉着,无论如何用力都抬不起分毫,眼眸半阖半垂,视线涣散模糊,含糊道:“你又是谁?给老子个痛快好不好?老子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
黑龙有些失落:“别装了,我就知道是你,不会认错的。你怎么不记得我了?”
顾子安心道:“什么时候我的人脉这么广,广到连龙也能结识了?”
黑龙轻吹一口龙气,一缕温润柔和的龙气自黑龙唇边轻吐而出,缓缓萦绕笼罩住顾子安衰败的神魂,轻柔渗入他闭塞的识海。
十七岁之后的事情如同烟云一般在眼前浮光掠影地经过,所谓人生,不过是大梦一场秋。
他和萧承平从十七岁认识以来,一直纠缠不休,几百年的交情,羁绊纠葛不是一般的深沉,好吧,其实是萧承平一直讨厌他看不惯他,所以某一天他会死在萧承平手中,并没有出乎顾子安的意料。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
记忆归位的刹那,顾子安濒临碎裂的无情道心,冰封的碎了大半的道心接着碎。
……彻底碎了,碎成渣渣灰飞烟灭了。
这是他第三次无情道心破碎,再也捡不起来了。
顾子安还有心思自嘲:“老子这算杀道证爱吗?真是蠢得没话说。”
顾子安一直觉得自己名字取得不好,尤其是“顾敛”这个“敛”字,与它相对的字有太多了。
顾子安目前只遇到了两个,但却为此碎了三次道心。
狗日的,他这个无情道算是修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喽。
啧,友情亲情爱情,他没一个走出来,真是关关难过关关过不了。
反正道心已碎,顾子安索性破罐子破摔。
顾子安倒在血泊之中,惨白憔悴的脸上带着血,露出一个嚣张桀骜的笑容,他冲萧承平勾勾手指,动作轻佻又放肆。
萧承平本来再和萧灵姝打斗,失去了长鞭的萧灵姝毫无战斗力,他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萧灵姝,心中思索着应当如何处置她冷不防对上了顾子安的眼睛。
在看见顾子安眼睛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顾子安的记忆恢复了。
因为顾子安的眼中多了几分在岁月中积淀的淡然与释怀,那是少年人是无论如何也没有的情绪,尤其是十七八岁的顾子安。
萧承平从未如此心乱如麻过,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过来。
顾子安要对我说什么?他会不会还藏着什么阴险的招数?
顾子安的道心终于碎了吗?明明这是萧承平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这一刻,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萧承平感到难以言喻的痛苦和空虚,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
顾子安招来萧承平,然后回光返照一般,用尽全身力气,拽住对方的衣领,强迫对方低下头颅。
两人鼻尖狠狠撞在一处,呼吸杂乱地搅在了一起。顾子安不肯给对方分毫反应躲闪的余地,微凉的唇瓣覆了上去,舌尖顶开唇缝探入,来回缠绕搅动。
萧承平尝到了血的味道。
那是苦涩的。
顾子安霸道蛮横地强吻了对方。
然后松开手,在萧承平漂亮的脸蛋上拍了两下子,轻佻又戏谑,像是嘲弄,也像是最后的告别。
做完这所有动作,顾子安彻底卸去全身力气,重重瘫回血泊,神色安然,沉重的眼皮彻底阖上,隔绝了世间所有光影与纠葛,安详等死。
我明明有机会可以再捅你一剑的,但是,诶~我偏不!
哈哈哈哈,一百年之内,没人懂我为什么要亲吻你。
哈哈哈萧承平,你素来心思活络,喜欢灵机一动,那你就自己慢慢思考慢慢品味吧。
实在想不通了,你自己下来问我。
然后我会号召一众小鬼把你打得半死不活,然后脚踩在你的脸上,告诉你,诶嘿~我就是逗你玩!
…………艹,好痛。
……嗯,假寐,盖以诱敌。
……好想回家啊。早知道我就该一直躲在怀宁,当缩头乌龟也好养精蓄锐也罢,过我自己潇洒快活的日子去。
……还是算了吧。
挺好。
无情道优秀毕业生之反面教材又添一员大将,真棒。
最后,给后来者的忠告:无情道,慎入!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