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父瞳孔陡一缩,笑意僵硬在嘴角,他温和微笑的面具像水泥般凝固,继而寸寸龟裂掉落。深色嘴唇抖了抖,随着松弛皮肤下的喉结动作而翕动两下。
他像是被扎住喉咙的鸡,嗓子干咳哽咽,始终没吐出一字半字。
“小孩子只是年纪小,不代表她傻。”傅金不觉得撕破脸有什么,继续追击。
徐二强看向门外,太阳西沉,刚好被窗框挡住,室内一下暗下来,蔡父身上的阴影陡然间沉重。
蔡父弓着肩背的身影随着落日余晖消失,徐二强瞧着他,觉得他似乎一下子苍老许多,这是一位自以为孩子不知,却被孩子活生生点破的父亲,这是一位无能且偏私的父亲。
“二强,你干嘛呢?还不来吃饭!”
屋内传来徐大勇低沉的喊声,徐二强这才回神。
他扬起笑容,轻快地蹦到餐桌边,小桌上摆满了菜肴,四菜一汤,一如往常的丰盛。
徐二强捡起一块被炸得外缘酥红的猪排骨,被烫得龇牙咧嘴,昂着头、张着两瓣唇斯哈斯哈把热气放出去,还惦记着说话:“今晚菜都好硬啊,我真有福气。”
田牧笑得靠在傅金肩头,他碗里头是傅金夹的放着等晾凉的排骨。
“我瞧着你已经变成这一桌子上最傻的一个了,”徐大勇把他水杯放在手边,“田牧都笑你傻。”
徐二强往嘴里灌了口水,眼睛滴溜溜在桌上的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盯着那盘新奇的肉菜不放,凉白开混着肉,说话含糊不清:“怎么来的这么多鸡脚?这是杀了几只鸡?”
“王叔去县城时帮忙带回来的,我亲自卤了,还用你们摘回来的木姜子做了料汁。天气热,凉拌的酸辣开胃,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啃着吃也不错。”
傅金一边说一边夹给田牧几只,对方没用筷子,光着手啃得津津有味:“我还送了一半去赵叔家,可惜没有一次性手套。”
另外三人已经对傅金偶尔蹦出来他们听不懂的奇怪词汇习以为常。
“三旺肯定爱吃,”徐大勇嚼着米饭,目光在田牧和迫不及待的徐二强逡巡而过:“不过这盘鸡脚,我思量着恐怕活不到晚上了。”
“它们已经,死了。”田牧边啃边回答,真心实意,还不忘记评价,“好吃。”
傅金好笑,她已经发现真理:和徐二强、田牧一桌吃饭一定得慢,不然轻则呛饭粒,重则卡鱼刺。
不过,这家伙鼓起的脸颊肉倒是让傅金手痒痒。
傅金瞥过一旁的兄弟俩,选择捏捏筷子缓解心痒,晚上再好好蹂躏这家伙。
转眼到了九月十号。
邻里邻居几乎都是亲戚,加之办酒席总要请人帮忙,将各家的碗筷大盆聚到一起,喜事的前两日帮忙备菜便已经好几家人聚集吃饭。
傅金没凑热闹,作为姐姐,只在当天跟着徐家一起带田牧到场吃早饭。
他们来得有点晚,大部分桌子都坐满了人,不少人瞧着傅金进来,都和同桌的人嘀嘀咕咕起来。
酒席摆在院子里,不够的再向路上延伸。农村嫁姑娘都是早上丰盛,半桌子硬菜,过年都不一定吃得到,武家杀了一头猪,不可谓不大手笔。
傅金挑了个位置一并坐下,泥巴地上都是宾客丢的红色包装的水果硬糖糖纸,以及瓜子花生的碎壳,小朋友在三十多张方桌间窜来窜去地玩耍。
田牧一来就盯上红色方盘里的瓜子,徐二强心领神会给他大抓一把,甚至再抓一把塞他兜里。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嗑瓜子,等着武有田这个新郎来娶新娘。
武有田进来接亲的环节虽然众人都清楚,但是热闹人人百凑不厌,无不站起身围到门前看堵门,没准还能接到小红包。
“你和他们坐在这。”傅金嘱咐田牧一句,一反常态起身,向着正热情招待宾客的蔡父蔡母而去。
傅金一来,蔡母便注意到她,只是懒得理,一门心思招待客人,领着人到位置安排坐下。
傅金也不恼,等他们结束后,她没有热场直接切入:“蔡禾办酒席的钱用的是我的彩礼吧?还我。”
蔡父没想到她已经猜到,前些日子的诘问还近在眼前,羞愧让他此时抬不起头。
他就说这回事干得不地道,以现在傅金的性子能把蔡家给掀翻过来。
蔡母倒是面不改色:“你说什么呢你?你妹妹大喜的日子你在这搅什么浑水?”低声斥责后,弯起笑容对过路的人招呼一声,“好吃好喝,有什么不周到的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