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金少见有点不自在，一把按住田牧肩膀拉开距离。

田牧嘴唇湿漉漉的，被推开有点委屈和不知所云，抿唇意犹未尽：“要吃糖。”

“……”傅金意会，这是嫌她嘴唇不够甜，把这个吃不到糖不罢休的大高个推走，“留着晚上吃，乖。”

傅金强行连上断掉的思绪，抬起左手腕看了眼时间，指针已过六点半，再看了眼天色，估摸着这个时候下地的都回来了，临近公共电视时间。

“把八折的牌子撤走，”傅金抬手招呼门外的沉浸式观看抢货场景的徐大勇，“是时候适可而止了。”

蔡禾扫视过一搂搂一怀抱的村民大妈，结账的长队已经排到店外去了，她难言兴奋，斗赢蔡傅金这不是很简单吗？

武有田随时盯着小偷，指挥着排队的人，蔡禾在门口柜台一一结账：“四块五。”她打开小柜子往里摸零钱，却一张都没摸到，矮身往里看，确实干干净净。

她看向后头好几米的长队，个个都是捡到了大便宜的表情，亢奋不已，生怕慢了一点蔡禾就要后悔。

蔡禾一见这场面突然打从心底冒出一丝恐惧，但她还是把这不合时宜的异样情感强行压下去，大声对着武有田喊道：“有田哥，你去家里把零钱都拿来，不够找零了！”

随着时间推移，顾客越来越多，蜂拥而至，隔壁院的电视机声隐约传来，被店内的嘈杂人声遮盖住。蔡禾一个人两只眼睛、两双手完全顾不过来，更别提她还是头一次干小卖铺生意。

她扫视到有人趁她不注意小偷小摸，气愤之下，她果断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发出啪一声，厉声高喊：“哎！你是谁啊？过来付钱，不要揣兜里！被我抓到我不得把你皮扒了！”

她刚想离开柜台，去收拾那个手不干净的，被村民一把拽住：“蔡家小姑娘你去哪？先把我们帐结了啊，我等半天了！”

打头村民一拉，后头排队不耐烦的人围了过来，用一具具身形把蔡禾堵在柜台后，让她几乎被扑面而来的人体呼出的热气给闷得喘不过气。

“行行行，你们也别急，一个一个来。”蔡禾低声应好，在混乱一片中忙得脑门冒汗，等再抬头去看，小偷已然不见踪影。

等到武有田带着救兵蔡父蔡母来，老两口一见被哄抢得乱七八糟的货物，货架上的山楂糕零食被带得掉落在地，又被脚踩得到处黏兮兮黑漆漆的。

价格亏本售卖，完全压不住顾客抢购。

蔡母看得心疼，直皱眉，照这么下去可不行，她拿出气势，站在门口朗声喊道：“半价太亏本了，我们也赚不到几个钱，父老乡亲们，我们还是按原价来卖，也不搞什么买一送一了！”

几乎是一瞬间，铺面内阒然无声，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后爆发出更大的动静，像是要掀翻房顶。

有人叫嚣着尖锐质问：“卖货可不是这么卖的，用着五折和买一送一的优惠把我们框进来，现在结账了又说原价！老蔡家的，你们这不是骗人吗？”

“是啊！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这么坑我们，以后谁还来你家买东西啊？”

“人家蔡傅金我哪次去买东西不是白送我点火柴糖果的，都是一家子，你们学学人家！我们不买了！”

“不买了！”

已经降下去的价格，想再涨回去谈何容易，顾客神色不满直接扔东西走人，有些货物被扔掉在地，蔡父直皱着脸心疼：“哎呦哎呦小心点，轻点！”

寡不敌众，他想拦都没拦住。

蔡禾及时开口：“五折，买一送一，各位叔叔阿姨，都是我妈随便说的，小卖铺当然是说话算话，刚刚的事你们都别放在心上。”

这句话力挽狂澜，出走的顾客骂骂咧咧回来好好排队。

晚上蔡禾和武有田把今天卖的货钱全部收集到一起，两个人红光满面，眼神晶亮地数钱算账。

夫妻俩算到夜深人静，村里的大黄狗都不吠叫了，依然精神焕发，只是在算出最后盈利时，两人都黑了脸。

蔡禾盯着最后的负数，眼睛都直了，不可置信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算错了，一定是！装修拉电的成本不应该算的。”

她胡乱推开数字凌乱的草稿纸，手忙脚乱挑出新纸，从头仔细算来。

武有田面色不善地靠向椅背，沉沉舒了口气，却还是郁结在胸，越是看蔡禾动笔计算，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进这些货的成本都赚不回来，算什么算！”他起身踹翻凳子快步出门。

凳子翻倒发出砰一声，把蔡禾吓了一跳，铅笔在草稿纸上留下颤抖的一条痕迹，如同两人紊乱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