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重重地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叹息,狠狠锤在孟云回的心上。
他愣在了那,嘴里那声没出口的挽留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他噎回了肚子里,门外的脚步声不留情的越来越远。
一片空旷中,孟云回一动不动,只是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他的眼里似乎全是门板上细微的木纹,可直到眼睛盯到发酸、发涩,其实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终于他转回了头,使劲眨了眨眼睛,将那点酸涩的潮意逼了回去,然后他缓缓地垂下了眼帘,后知后觉中,他意识到他好像又搞砸了。
上一世就是这样,这一世怎么还是这样?
他懊恼的揉了揉发痛的眉心,眉头传来的疼痛似乎让他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好像有些明白苏星辰在气什么了,可他好像又不太明白,为什么她那么生气?他明明只是想保护她,不想让她再经历任何的黑暗和痛苦。
他有了些许的迷茫,他不知道他做的一切是不是对的?他第一次开始怀疑,他那套“为她好”的逻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处的口袋,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才意识到,他的外衣早不在身上了,他又去翻放在一旁的衣物,其他东西都好好地放在衣物的旁边,唯有那样东西没有了
不对呀,他明明随身带着的,能放在哪呢?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是他在北疆十年里养成的习惯,身边总要带着几根马莲草。
有段时间他曾被安排去编草席,所以他学会了用草去编些小东西,再后来他就养成了习惯,无聊时、思考时、不安时、抉择时,他的手上总会下意识地编点什么,手上唯一能抓住的粗糙触感,是让他感到踏实的源泉。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编小鹿,起初他是按照记忆中他送给苏星辰的那只小鹿去模仿,后来他甚至可以创造各种各样的小鹿,各种形态、活灵活现的小鹿,寄托着他指尖的温度,寄托着他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
他明明记得,那日他怀里是揣着一只就差几步就能完成的小鹿的,怎么不见了?
他执拗的不肯罢休,又侧着身子翻枕头下,将找寻的范围扩得更大。
“你在找什么?动作那么大,伤口不怕裂开吗?”一个突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烦躁的语气。
孟云回的手一顿,头猛地抬起,望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门口的那个人,连眨都不肯眨一下,好像只要一个闭眼间,那个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般。
苏星辰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她眉头微微蹙着,刚才的气还没消尽,就看见孟云回在折腾身体,语气里自然带着未散的余怒。
“你在找什么?是在找这个吗?”苏星辰将手里端着碗狠狠搁在桌上,震得桌子都发出暗暗的一声闷响,像极了她此刻脸上的神色。
她从怀中掏出了那晚她藏在怀中的草编小鹿,语气里带着刻意的阴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就是这么个小东西吧,怎么就值得你,宁可把伤口把伤口撑裂,也要找到?”
苏星辰把那只小鹿在指尖转了个圈,眼睛扫过孟云回,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
其实在孟云回看到草编小鹿的那一刻,脸色就已经变了,仿佛像个犯错的孩子,被当场戳穿了什么秘密一般,整个人僵了一瞬,随之肩膀缓缓塌了下来。
此刻面对这个看似很简单的问题,他却不肯回答,只是望着苏星辰手中的小鹿,带着些委屈的语气强调:“这是我的。”
“还给我。”孟云回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央求,又带着几分执拗。
苏星辰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我问你这是什么?”
孟云回固执的固执的一直伸着手,不曾放下,只是目光却避开了苏星辰强势的问题,将头低了下去,“就是随手编的动物。”
“什么动物?”苏星辰接着追问,表情冷漠的像是在审问,但心中刚才那被浇灭的湿灰里似乎又隐秘地冒起了火花,只是与刚才不同,被浇过的火花里带着些水汽,咕咕地冒着泡泡。
被审问的那人却始终不肯抬头,只是眼神随着她手中的小鹿转动,声音闷闷的:“就是随手编的小东西。”
苏星辰恨不能将草编小鹿砸在他身上,可又舍不得,她从那天捡到就一直藏在身上,今日她偏要问个清楚。
她气得冷哼,这人真该改个名字,叫孟石头、孟闭嘴,孟没心,孟怎么都撬不开嘴。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撕开那人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可惜这不现实,所以她也只能撕开这人的谎言。
“这是一头小鹿,和当年你送给我的那头小鹿一模一样的小鹿,一样的造型、一样的动作。”苏星辰干脆自己点出所有,她倒要看看这个人能逃避到什么时候。
孟云回又不说话了,伸出去的手也缩了回来,甚至干脆整个人都缩了起来,仿佛做了错事一般。
苏星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气了,“你为什么编一只小鹿?还一直贴身带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其实苏星辰是在等一个答案,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一个她想听的答案。
可是孟云回依旧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不肯开口,仿佛只要不回答,这个问题就不存在。
苏星辰气笑了,拿着小鹿在他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不说是吧?没收了,我待会就给烧了去,以后你也不许再编了,小鹿是我的名字,那个泥塑的小鹿也是我的所有物,你不能再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