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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植不认为自己是鸡。但董卓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总得烧点啥。
“……”董卓。
“……”卢植。
片刻的沉默后,董卓突然哈哈一笑:“散会吧,今日晚了,大家这几天也都累了,明日再议。”
卢植随众僚散会,去尚书台拿了私人物品,回到官舍嘱咐仆役打包行李。同时抓紧时间写信,写因病去职归乡的信。
新帝登基起就天灾人祸不断,是事实。
人祸可以推给已死的张让,赵忠,何进,何苗。天灾可以推给三公九卿,前司空刘弘已经背过锅了。
可是帝星暗弱,这事除了皇帝自己,谁也替不了他。
中平六年八月丙寅(农历二十三),太白犯心前星。戊辰(农历二十五,何进死那天),犯心中大星。(《后汉书·天文志·下》)
太白,太白金星。代表武将,主兵戈、杀伐。
心前星,心宿一(天蝎座σ)代表太子,没有太子就是核心大臣。
心中大星,心宿二(天蝎座α)。心宿中最核心最亮的星,代表皇帝本人。
心宿就是二十八星宿中东方苍龙七宿里的第五宿。代表苍龙的心脏,天道布政之宫,对应人间帝王与朝堂。
卢植不信星象。他相信董卓也不信。
任何一个背过星图的大汉军官,都很清楚——太白犯心(金星顺行穿过心宿),平均八年五次(金星绕日+地球绕日的会合周期)。太白先犯心前星、后犯心中大星,平均八年一次。
所谓占星不过是上古世代,掌握了祭祀的巫厌同时掌握着星辰运行规律,而星辰运行规律规定着四季农时,四季农时规定了庄稼的生长和丰收。
所以大家要按照星辰的指示顺应农时。
卢植更不信董仲舒和汉武帝一起炮制出来的“天人感应”。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想得明白,那套玩意的实质已经不是“天命靡常”“惟德是辅”,而是人提前计算出天象要到达哪个位置,趁着天象,把自己想做的事做了。
给支持他的人一个坚定支持的理由。给不支持他的人一个不反对的台阶下:
天道都支持我,你莫要逆天而行。我是按照天道的预示做事,你不服?
你不服你让花开隆冬,六月飞雪啊。
但百姓信。
百姓信“高祖斩白蛇”,信真的“流星坠营”光武天佑,信“金刀之谶”皇帝就得姓刘。
卢植从前以为百姓和他一样,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上面这样说,下边跟着说。什么士农工商,人上人,人下人的。出身不能选,地位有差距,可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谁还能是真傻子?
可黄巾后,亲自去打黄巾后,卢植发现,孔夫子提前把人画出三六九等,然后劝导大家各安其分,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收拾好了?那就套车,趁城门未关……”
卢植回头看到家仆为他送来的油灯,抬头看着暮色中一弯残月,再看一眼院中盈箱溢箧qie的书简:“罢了,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司空府。
车骑都尉董旻收到下属来报:“卢植果然想跑。”
“跑了吗?”董卓问。
“还没有。”董旻答。
“那就等他真的跑了再去杀。”董卓叹气,“大汉还是有律法在的。身为尚书,和司空讨论朝政不犯法。但擅自去官犯法。”
“要是卢植不跑,明天朝议依旧反对到底呢。”董旻问。
“他一定会跑。因为等他被我免职再跑就不是‘擅去官’,而是‘亡不就法’了。”董卓微笑:“况且,你再回忆一下卢植的话,他真的反对吗? ”
董旻今天在场。
卢植说:昔太甲既立不明,昌邑罪过千馀,故有废立之事。今上富于春秋,行无失德,非前事之比也。
【《后汉书》《三国志》写这段,只写了卢植“抗议”“异议”没写原话。
原话出自《后汉纪·灵帝纪下》。
裴松之给《三国志》的注里,《资治通鉴》也有。
《后汉纪》东晋·袁宏,30卷,编年体东汉断代史,比《后汉书》早成书50年。底本是东汉官修《东观汉记》】
“咦?”
董卓冷笑。
他一不是霍光,把持军政多年。二不是梁冀,连续四朝的外戚。三不是窦武,天下党人唯窦马首是瞻。甚至没有曹节、王甫那般父兄子弟皆为卿校、牧守、令长,布满天下(《后汉书·宦者列传》)。他连何进都不如。
要知道今天才是他进入洛阳的第二天。
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能做很多事,包括收束洛阳军队。但收束军队又不是他董卓只需要十二个时辰便能指挥得动所有洛阳部队。
他若有这本事,哪还有何进、袁隗,十常侍的事。
所以洛阳军队不过是群龙无首之下本能的表态服从中央,而不是他董卓。换句话说,大汉的军队要是连中央的军令都不认了,这大汉就趁早解散吧。
所以,在他撑死只能杀一两个朝臣立威,完全威胁不到朝廷的情况下,为什么会是无人言?
就算卢植,也没有说他董卓不能废立,废立不对。卢植只是说他废立的理由不够充分。
所以为什么不呢?
没有任何一个大汉官员,会为了保护一个天怒人怨的皇帝,自此失去臣子在皇帝无道时废立皇帝的权力。
从汉武帝拿董仲舒那套玩意随意地折辱臣子开始,他就应该想到,臣子也能反过来用他那套玩意撤换皇帝。
皇城,南宫,太庙。
太庙由两个相邻的大殿组成。
首先是高庙。高庙是皇家宗庙。
光武帝建武二年(26年)立,供奉前汉五帝(高帝、文帝、武帝、宣帝、元帝),由光武陪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