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董卓舍身跳粪坑了。
那么换个皇帝,由新斗鸡董卓守擂台,应该会是个能被所有人接受的好结局。
稳定,在混乱的时候大于一切。
那么以董卓对他的了解,就不可能只用一个骑都尉打发了他。等董卓处理完洛阳的事,新皇登基,论功行赏,他肯定还得往上升。
他升职不会有人阻拦。可他下边的人都过于年轻,也实在缺少能被朝廷验证的资历。包括高顺。
“吕都尉,吕都尉,你回来啦。”
温县后营。
对吕布招手呼唤的是司马懿。起身向吕布行礼并试图捂嘴的是司马朗。直接跳起扑过来的是成廉。
成廉可算等到吕布。
昨天晌午被高顺赶回温县看顾宋宪和侯成,他没意见。如果洛阳形势不顺利,高顺对老吕的帮助更大。形势顺利,还得解决张辽和其他丁原遗留人员的问题。
幸好,除了一个被丁原遗忘的厨子就剩张辽。到晚上,高顺说,厨子已经拿钱归乡,张辽也通过了甄别,然后他就放心睡觉了。
结果脸都没洗就听说洛阳在换皇帝?还是司马兄弟先跑来告诉他,他才接到的前营的信:“都尉。”
吕布拍拍成廉让他少安毋躁。之前张辽为了倒腾粮食,拉了丁原的虎皮,还介绍了司马家和丁原相交。
他不知道司马朗和丁原具体谈了什么,但丁原毕竟时任九卿,还是何进的自己人,司马家约莫是投资过了。
可惜没几天,何进死了,丁原让他宰了。身为洛阳令的司马防正在被董司空使唤着各种维修,肯定没空回家。司马朗又和张辽这么熟,也知道张辽最早是被丁原提拔的,不是吕布。
确实该来:“突然想起件事,雨停了有些时日,温县的冬麦和秋菜补种的如何了?”
“感念驻军辅佑乡土之德,粮地板结仍需时间恢复,菜地无碍,不会再耽误军需供应。”司马朗赶紧躬身应下,顺手把还想插嘴的司马懿拽到身前。
吕主薄是吕主薄,地方上的调皮小孩闲来无事去隔壁军营找主薄玩,和找一个比两千石的羽林骑都尉玩,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成廉作为后勤主官任务繁重,一些具体的事情你们回头继续和张辽对接吧。总不能真的一冬天都啃咸菜头。也算是帮温县百姓补上一点收入。”
“喏。”司马朗的心终于放进肚子。丁原那里不过损失些许恭贺升迁的赠谊,重是重了点,总归肉疼不是掉了块肉。张辽没被丁原牵累就行。
不管吕布还是丁原,那都是朝堂上的事,是公事,公事要公办。但张文远是他切实的朋友,好朋友。
于是一阵寒暄,司马朗礼貌告退。
可司马懿自从火烧孟津就没被允许出门了,好不容易出来他才不要那么早回家:“吕都尉,吕都尉,你之前答应我要教我打猎的,现在秋了,可以狩猎了。”
“……”吕布低头看向突然一重的裤腿。
“……”司马懿盯着自己不知道怎么就抓上去的手,脸色一红。十岁了还拉着大人撒娇真的很丢脸,可求学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是要厚着脸皮去求的啊。
司马朗十分尴尬。
成廉觉着有趣。
吕布沉默。
司马懿面对沉默的吕布,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要如市井学童般彻底不要脸地在吕布脚下撒泼打滚。
吕主薄箭术天下第一是哥哥的张姓朋友吹出来的,真假不好判断。但吕主薄不过带着他打过几回靶,他的箭术就隐约登堂入室,碾压所有同龄人。他当然也知道吕主薄和骑都尉有区别。可让他就此放弃学习如此箭术的机会,他一定会抱憾终身。
吕布保持沉默。“飞将宰人如杀鸡”经由丁原的一颗头和谷道上的一路血,已经不再是来自晋阳的无端流言。正常来说,他有信心一眼吓哭几个小朋友。魏越小时候都让他吓哭过。
但很明显……吕布又看一眼司马懿。
司马懿:抬头,眨眼,摇。
其实去打猎也不是不行。
无须多解释,不是说他无须安抚军心。没有什么比一场秋狩后开开心心吃一顿更能安抚军心的了:“行行行行,走走走,教你射活物。”
“嘻嘻嘻。”司马懿心满意足。
司马朗顺势将弟弟交给吕布。既然弟弟不怕,那就继续这段善缘——关系和走关系,从来不是提着礼物上门拜见这么简单,不是吗?
吕布只能拎着司马懿继续营中的行程。
首先见过侯成和宋宪,确定营中最年轻的两位军官没有掉链子,又从各营各队挑了几伍雨停以来公认表现良好的士卒,带着家伙什冲出营地,去打猎。
有个说干什么马上就要干的主帅……被留客的司马朗对着成廉微微一拜:“成兄辛苦。”
成廉指挥士卒磨刀抬水等猎物……有个看着乖巧懂事其实磨人精的弟弟:“伯达也辛苦。”
司马朗和成廉相视一笑。
不是张辽的意气相投,不是魏越的赤诚率真,司马朗在成廉的笑容中看到了熟悉的圆滑与客套。但这不妨碍司马朗与这位久雨期间更多待在黄河南岸的青年军官相交:“文远之前说,除了过冬的蔬菜,营里还需要准备一些新的衣物?”
成廉不会拒绝任何能对自身起到正面作用的友谊:“确有其事。中原的冬天没有塞北那么冷,士卒带来的冬装大部分都是过于厚重的皮裘。我们需要更加轻薄一些的裘袄。”
“嗯,裘袄。”司马朗观察高高大大骨骼粗壮虬健筋突的成廉,再想想军营里那些虽然有胖有瘦,但总体来说都不矮的、面色红润的、声音洪亮的士卒们,突然意识到一个一直以来被他忽略的问题:
河套、塞北,真的有父亲和夫子讲述的那般,生活艰苦民不聊生?
不,还是很艰苦的:“听闻五原郡八月就能下雪?”
“黄河两岸八月不下雪,阴山上九月有时零星下一点。是阴山北面的长城上和长城外边冷。下到第二年三四月。”
“那冬天真的很长了,最冷有多冷。”
“套两层羊皮的毛袄子也冷?”成廉感觉司马朗问的呆呆的,“总之,士卒现在需要单层的羊皮袄子。羊皮我们出晋阳时带了,本想等农闲找本地妇女做,可中原百姓得闲的时候实在不多,也不常缝纫裘皮。”
“……”司马朗,“确实终日不得闲,衣裘者鲜。”
“但冬天总要下雪吧。”成廉疑惑,“中原百姓一般怎么过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