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股隐约的腐味,混着铺天盖地的药草气息,似是熏艾的味道。
街上的铺户多半门可罗雀,唯独那家药铺往来不绝,倒显得格外热闹,以至于店门两侧贴着的那副对联显得格外刺眼:“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原是为采买棋具而来的三人,不由得放缓了脚步,抬头望去,正是宋槐安前番才光顾过的济生堂。
赵清如神色若有所思:“槐安,你那安神丸想来也该见底了。既顺路经过,不如一道配了回去,省得再特意跑一趟。”
赵清之目光落在宋槐安略显稀疏的发顶,茅塞顿开般点头:“原来你睡不安稳?怪不得发量这般单薄。姐,索性连生发的药也一道给她配了,趁没秃,还有救。”
宋槐安正要蹙眉反驳,赵清如连忙按住她的手腕,笑着颔首道:“说得是,正好也给你的药也一道配了。”
赵清之满脸诧异:“我?我身子爽利得很,吃哪门子药?”
赵清如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掷地有声地扔出两个字:“哑药。”
赵清之立时噤若寒蝉。
许是生意忙,铺子里能支应的人手都守在柜前忙活,宋槐安一眼便认出几位熟人,其中便有那位上次一眼辨出药方端倪的老郎中。倒是添了张生面孔的女子,一身素色布衫,未施粉黛,手在药斗子间上下翻动,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赵清如将方子轻轻递了过去,柜台后的女子目光飞快掠过药方上的字迹,未作半分耽搁,利落转身按方抓配起药材,动作干净得不带一丝拖沓。
宋槐安立在一旁,见铺里往来客人比往日多了数倍,随口问道:“最近是怎么了?竟这样忙?”
女子手上磨粉的碾槽转得不停,力道没减分毫,口中应声:“可不是?往日里我只在账房理事,如今倒好,连我这个掌柜的都得亲自站柜干活了。” 说罢,她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看这几日的光景,京中怕是起了时疫。”
宋槐安心头一凛,她刚刚才在另一个时空摆脱病毒的束缚,难道那提心吊胆的光景又要在这里重演?她成柯南了?到哪哪有疫?
赵清如听见往来行人的咳嗽声隐隐不绝,眉峰微蹙,低声向掌柜探问:“如此来势汹汹,您可知具体是什么疫症?”
掌柜摇着头叹道:“眼下还难断定。只晓得近来柜上的甘草、黄芩几乎断货,多是咳嗽伴着高热,迟迟不退……往后会怎样,还未可知。”
宋槐安追问道:“最开始的染病的是哪里人?可是京城本地人?”
掌柜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凝眉回忆道:“好像是几个南边来的举人,应该是广东人。他们那官话生涩得很,柜上师傅听不懂,彼此连说带比划,折腾了半天才勉强弄明白意思。”
掌柜的用帕子拭了拭指尖药尘,邀三人进了后堂,与赵清如畅聊开来。二人从药性配伍聊到京中巷陌的市井趣闻,竟是句句投机,感叹对方对药理的通透、对世情的洞察竟与自己不谋而合,越谈越投契,只觉相逢太晚,眉宇间尽是相见恨晚的感慨。
直到临走时赵清如才歉疚地问起来:“一时畅言,竟忘了问夫人尊讳,实在是失敬得很。”
掌柜朗爽一笑,声线洪亮:“虎闻蔷。猛虎的虎,不是糊涂的胡,可别记岔了。不知夫人芳名是?”
“赵清如——‘清如玉壶冰‘的那个清如。’”
虎闻蔷称许道:“是个通透大方的名字。”
出了济生堂,宋槐安仍旧魂不守舍地在脑海中搜索着她急于知道的答案。
两个男人在她们身后踏出济生堂的门槛,跟那三人前后也就差着几步的距离,手里拎着用油纸包好的药包,瞧着也是家里有病人等着抓药的主儿。
就听身后传来这么一番腌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