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不等褚眠殊应声,芍绡就赶忙离开。
褚眠殊望着掌心的药瓶,沉默片刻,想着昨日他也替她擦药,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去灶房烧了温水,在屋外磨蹭许久,才推门走进卧房。
屋内,燕悸元静坐凳上出神,望见她进来的身影,方才回神。
看着她局促的动作,燕悸元语气散漫带笑:“来替我上药的?”
褚眠殊轻吁一口气,将温水与药瓶摆好,淡淡开口:“你从前替我上过药,如今礼尚往来,算是两清”
听闻这疏离客套的话,燕悸元眸色微沉。
褚眠殊避开他的目光,耳廓悄悄泛红,低声道:“你先褪去外衫,我才能上药”
燕悸元望着她刻意拉开距离的模样,顺势装作虚弱无力:“我手抬不起来,你帮我,好不好?”
褚眠殊当即回头,满眼质疑:“你伤的是后背,又不是手!”
他微微凑近,眉眼委屈:“抬手会牵扯伤口,很疼”
褚眠殊思虑片刻,知晓后背旧伤最怕拉扯撕裂,生怕加重他的伤势,终究松口:“那你闭眼,不许睁开。”
“眠眠,吃亏的可是我”燕悸元唇角漾起一抹促狭笑意,故意逗她。
见他步步得寸进尺,褚眠殊微恼,作势转身欲走:“我看你精神甚好,根本无需上药”
燕悸元立刻收敛顽劣,快步上前拦住她,语气慌乱又软:“我错了,不闹你”
“闭眼,绝不乱看”
说罢,他乖乖闭眼静立,全然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
褚眠殊心软,伸手轻轻牵住他,缓步走向床榻。
燕悸元感知着手心温热的触感,悄然睁眼,目光落于她垂首的侧脸,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
这点小动作,褚眠殊心知肚明,却并未计较,她此刻只想着尽快上完药,早早脱身。
行至榻边,褚眠殊一时无从下手。昔日花仙楼替他解衣,只因当时是简易布绳,极易解开,可今日他腰间系着带扣皮革腰带,繁复难解。
燕悸元本就比她高大,此刻正大光明垂眸看着她。
看着她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的模样,像只警惕又怯懦的小狐狸,明明想靠近,又满心戒备。
他忍不住轻笑,轻声指导:“眠眠,腰间皮带有卡扣,轻轻一按便能解开”
褚眠殊闻言微怔,狐疑抬眸。
他明明闭着眼睛,怎会知晓自己停滞不前?
转念又想,许是自己愣得太久?他凭动静察觉,才会开口。
这般自我宽慰后,褚眠殊脸颊微热,抬手按开卡扣,小心翼翼褪去他的外衫,半褪开里衣。
她取来手帕蘸上温水,轻柔擦拭他伤口周遭的血污。
指尖触碰到温热温热的皮肉一瞬,燕悸元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低低闷哼一声。
褚眠殊还以为弄疼他,抬眸望着,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很疼?”
燕悸元垂着眼,长睫覆下一层浅浅阴影,后背交错的旧鞭痕叠着新的淡红擦伤,狰狞又刺眼。
他低低喘了口气,声线沙哑:“还好”
褚眠殊垂眸,她看着那一道道深浅交错的鞭痕,心口莫名发紧,想起他好似是在镖局做事,指尖微顿,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疼你就自己惜命点,没事瞎折腾些伤干什么?你们燕家当初离京都带着家财走的,都可以安稳度日了”
她句句不是关心,听着像责备,可语气平淡,却藏着压不住的在意。
燕悸元眸色沉沉,轻声应答:“看见你哭,就想快点回来见你”
听到此话,褚眠殊擦拭伤口的动作僵住。
他缓缓侧身凑近,气息落在她耳畔,声音低哑:“褚眠眠,你为什么要哭?”
褚眠殊心头乱了一拍,被他看穿的窘迫,让她下意识往后退。
燕悸元顺势抬手,力道极轻地扣住她的手腕,很是克制,生怕打碎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
他看着她的躲避,开口:“你明明也很在意我的,对不对?”
褚眠殊对此一时无言,只能别开视线,开口撒谎:“我说过,眼睛红肿是因为香粉迷了眼”
说完她便要抽手离开。
他却再次开口:“褚眠眠,我不傻”
“我也……不想和你两清”
听到此话,褚眠殊眼底情绪翻涌,回身抬眸与他对视,决绝道:“可我承不起你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