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燕六,你可知帝王疑心深重,当初京都你能从端王手中逃过一劫,可知如今,是逃不过陛下的。”
“燕家有将,但只可出一,不可出其而二,否则,不过是面临绝境。”
一话尽,营帐内寂静,只有风轻呼啸声。
燕悸元沉默,他自然懂,昔日燕家世代掌兵,将门风骨震彻朝野,功高震主,早已是帝王心头刺
如今他与燕惊尘兄弟二人同入军营、同立战功、双双崭露锋芒,迟早虎符全都会落入燕家人手中。
看似少年扬名、前途坦荡,实则是再度踏入帝王的忌惮,只怕还未成将,就会被扼杀在摇篮中。
“那便请将军将我所有功绩都算在燕惊尘身上。”燕悸元眉眼坦荡,全无舍弃功绩的悲决,只有护弟之心。
吴翀一怔,定定望着他。
他们都清楚,从燕氏兄弟二人从军开始,便只有一条路,一死一活。
吴翀赶回来时,听到这则消息,只觉得燕家如今也不过如此,竟赶着来送命。
却没想,是他看差了眼,燕悸元此人明知会死,却还是来了。
想到此处,吴翀面色一沉:“出去吧。”
燕悸元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变化,应声离帐。
待他走后,吴翀便急匆匆赶回府中,来到书房,仔细观望四周,见无人后,才扭动灯烛。
只见随着灯烛扭转,暗门出现,他和亲卫径直走入暗室。
看到暗室捆绑的人还在,吴翀松了口气。
亲卫探查一圈,发现该在的信件一封不少,上去禀报:“将军,东西都在。”
吴翀却指尖拂过案上堆叠的信纸,最上方的一封,墨迹还是崭新,来自京城密报:“褚瑾余女,似已知旧年案,褚氏危,寻后、诛之。”
“将军,可要派人处置了燕悸元?以绝后患。”亲卫冷声询问。
吴翀将手中信件放在烛火上焚烧,眼神犀利:“不必我们动手,想杀他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你带一队精卫去兖州城,杀了她。”
他望着信纸在明火中寸寸成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补了一句:
“做的干净些,莫留痕迹,别让燕家人察觉。”
“是。”
亲卫垂首领命,转身便退离暗室,跟在吴翀身边多年,他清楚要去杀的人是谁。
烛火烈烈,将吴翀的影子拉得狭长阴鸷。
他转身看着半死不活,只剩下一口气的人,眼神阴冷,拿过刑具插进他肩膀处扭动。
被捆绑的人感到痛觉,闷哼一声。
“还是不肯说吗?”
疼痛让礼臻睁开眼:“哈哈哈”他疯魔笑着,“呸!”
一口零星唾沫吐在吴翀脸上:“你这腌臜叛徒,休想!”
吴翀垂眸,缓缓抬手,拭去脸颊污渍。
他不急不恼,反倒低低笑了一声:“礼臻,你骨头倒是硬,可惜,硬骨头,最容易折断。”
吴翀手腕微转,嵌在礼臻肩骨的刑具再度用力。
只见鲜血顺着锁着的铁链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地面上,不多时就堆成一摊。
礼臻浑身剧烈震颤,冷汗浸透破烂的衣袍,痛得几乎窒息。
可他偏偏就是抬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叛徒,唇角扯出疯笑:“吴翀,你敢杀我吗?”
“我若死了,你的死期也就快了,要是让那位知晓,你办事不力,丢了证人,你还能活的了吗?”
这话让吴翀动作停滞,昏暗暗室里,他突然沉默。
没人比他更忌惮礼臻嘴里藏着的证人。
因为礼臻救了一个本该死了的证人,此事让他日日夜夜心焦难安。
他留礼臻五年,日日折磨、夜夜逼问,只为追问被救走的证人去了何处,他好将其杀了。
以此不让任何人知晓,可是,这五年的折磨,礼臻骨头硬的很,怎么都不肯透露半句。
吴翀闭了闭眼,收回刑具,直身子,目光看着礼臻狼狈不堪的模样,故意道:“你们想掀局?可惜晚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掌控全局的淡然:
“褚瑾之女褚眠殊,已入死局。我派去的精卫,会取她性命。”
“唯一敢翻案、唯一敢寻真相的人,马上就没了。”
“燕家马上会没了燕悸元,也再无翻盘之力,那件事再无出头之日,你守着那些秘密,这辈子,也只能烂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礼臻脸上的疯笑瞬间僵住,瞳孔紧锁,嘶吼道:“你敢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