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三人也不再耽搁,岸边停着马车和马匹,直接动身回山寨。
山间微风拂面,一路颠簸。
马车内的褚眠殊始终昏沉不醒。
高热反反复复灼烧着她孱弱的身躯,小脸烧得通红,唇瓣却苍白干裂。她蜷缩在软垫之中,浑身滚烫,冷汗浸
千里之外,朔州都城靖安王府。
偏殿之内,血腥气浓厚。
榻上的男子浑身缠绕绷带,此时白布被渗出的血色浸湿,尤其是心口那一道重创,血往外溢,染红了大半个床褥。
一旁的清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止血药敷了一层,却丝毫没有止住血。
燕悸元面色惨白如纸,双唇毫无血色,周身寒意浸人,唯有胸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起伏,证明着他尚且还活着,。
白发医者凝神屏息,将一根根银针精准刺入周身各大止血固脉的穴位,额间布满细密的汗。
屏风外的主位上,一身墨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其上,扶额闭目,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其下两侧站着黑衣暗卫,个个垂首,面无表情,如同傀儡。
为首暗卫抱手询问:“殿下,您真要用他?”
主位上的萧颐摩挲着指腕上代表权势与地位的白玉扳指,缓缓睁开眼眸。
“这最锋利的一把刀,蠢皇帝不会用,如今刀既落入我手中,不用怎能成大业。”
他指尖用力,白玉扳指在指节间转了半圈,可以看出萧颐此时,心情很不错。
闻言,暗卫不再多话,萧颐想起另一桩事,问:“可寻到那孩子的踪迹?”
“已有头绪,派去的暗卫会前往药王谷探查世子的踪迹。”
“药王谷”三字精准落入榻边为燕悸元治病之人耳中,他手下忽而一顿,片刻后才装作无事,继续施针。
萧颐目光透过屏风,望向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
“柳先生,你医术冠绝一方,能救他性命,想必,也能改他心智。”
被唤作柳先生的白衣医者手下一滞,缓缓收了针,躬身垂首。
又听:“这样一把好刀,可惜太过重情,就劳烦柳先生,用你们药王谷一脉的蛊术,将他过往的记忆全都抹去。”
蛊术,需借药石辅以针封七情脉络,蛇蝎毒舌极是阴毒,人虽活,神魂却会受损,如同活死人。稍有差池,会直接气绝身亡。
“殿下,此术凶险万分。他身上本就有另外一种毒蛊,若两种蛊虫相冲撞,只怕仅有两三成机会活下来。
“两三成,足够了。”萧颐淡淡打断,语气冷淡。
“我要的,是战无不胜的傀儡。于我的谋划,毫无损失。”
听到这里,为首暗卫担忧,上前一步:“殿下,若是日后他机缘巧合恢复记忆……”
“那便再除。”萧颐唇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意:
“活着是刀,死了,亦是棋子。”
“臣,谨遵殿下吩咐。”柳禾盛垂眸低头,应声答。
萧颐满意,挥袖离开偏殿,不多时,殿内只剩下两人。
柳禾盛望着榻上的男子,他为他诊治时,听见燕悸元无意识的呓语,反复缠绕着两个字。
“眠眠……”
他行医半载,见惯爱恨嗔痴,可惜今日,这份念想,就要抹去。
三个时辰后,桌案上已经备齐蛊术所需的东西。
漆黑的药汤盛在青瓷碗中,水面浮着几缕细碎银纹,药腥混着淡淡的腐草气息。
木盒中,一条细如发丝、通体泛着的蛊虫静静蜷卧,柳禾盛抬手将汤药倒入木盒蛊虫上。
蛊虫瞬间动了,寻着气息,悄无声息钻入燕悸元的手臂。
暗青小虫入体之后,燕悸元突然浑身剧烈震颤,像是万千虫蛊痒噬。他四肢绷紧,额上青筋隐隐浮起,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滚落。
体内新旧两蛊相撞,在经脉里疯狂冲撞,过往画面在他零碎的意识里走马灯花。
有些画面一点点变得清晰,蛊虫循着血脉游向识海,一点点啃食封存的记忆。
他神智回体,感受到剧痛,五年前被封锁的记忆涌出,可此刻的他却很平静。
柳禾盛望着,他下的蛊虫并不是让他失去记忆,反而是让曾经封锁的记忆重现。
他下的,是绝情蛊。
有记忆,但无情无爱。
一南一北,一山一城。
褚眠殊于山寨,高烧昏迷,沉昏不醒。
燕悸元于王府,重伤垂危,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