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斑离开了病房，将门在身后合上。

他背靠着门板，仰起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宇智波斑，你到底在干什么！”他在心里对自己咆哮。

刚才——就在刚才，鼬问他“佐助，你是怎么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他为什么没有表明身份？

他明明有机会。只要他说一句“我不是佐助”，一切误会就都解开了。

他可以说自己只是在幻阵里顺水推舟地认领了这个身份，现在任务结束了，没必要再伪装下去。

可他没有。

他不但没有表明身份，反而用佐助的声音回答了那个问题。

他说的什么？他说——宇智波斑要毁灭世界，我穿越时空回来阻止。

斑把后脑勺磕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他怎么能编出这么离谱的理由？这不就是把之前佐助在书房里跟他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套用在自己身上了吗？

佐助说他是未来人，佐助说泉奈死后他会陷入疯狂要毁灭世界——他把这些全甩给了自己，甩给了那个在一百多年后“还活着”的宇智波斑。

而鼬居然信了。

那个盲眼青年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浑身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细若游丝：“对啊……我怎么把他忘记了。”

鼬抬起头，用那双缠满绷带的眼睛对着他：“你是被宇智波斑杀死的吗？所以，你现在要杀了宇智波斑？”

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无法否认。因为这个剧本本来就是他亲口编的。

而鼬根本没有等他回答，已经继续往下说了下去：“我应该知道的……那个可怕的男人不会放过你……我、我为什么会忽略这一点……”

斑看着鼬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他放弃了。

“因为世界毁灭了，”他摆烂般地说，“所以我死了。”

话刚说完，斑就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什么叫“世界毁灭了所以我死了”？这叫什么解释？这简直是在这个狗血剧本上又糊了一层更离谱的设定。

他明明可以在这个时候停下来，说一句“等等，我不是佐助”。他甚至已经把这句话推到了舌尖上——

然后他看见鼬的肩膀塌了下去。

那个病弱的青年坐在床边，像一尊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雕像。

他没有眼睛，流不出一滴眼泪，但他在颤抖。

他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白得发青，嘴里翻来覆去地重复着同一句话：“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就想到的……”

斑感到一阵揪心。

他从来不是会被别人的情绪牵动的人。

他是宇智波斑，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修罗，能在尸山血海中面不改色地走过。

可此刻，他看着这个蜷缩在病床上、连哭都哭不出来的青年，却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的身体动得比理智更快。

等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鼬抱进了怀里。

一只手环住那瘦削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动作笨拙而生涩。

他不擅长安慰人，他这辈子安慰过的人只有泉奈，连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会好起来的。”斑听见自己说，声音放得很低很低，“未来会变得更好的。”

鼬在他怀里僵了一瞬，随即手指紧紧攥住了他胸口的衣襟。

他把脸埋进斑的肩窝里，呼吸从急促一点一点变得平缓，身体从剧烈的颤抖一点一点归于安静。

斑感受到那只攥着自己衣襟的手终于松开时，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

宇智波斑把鼬重新安置回床铺上，又给他掖了掖被角。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他在想一件事。

鼬口中那个“宇智波斑”，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很蠢。

问一个不认识自己的人“你觉得宇智波斑是什么样的人”，这和问一个陌生人对自己的评价有什么区别？

他宇智波斑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看法？

长老们在背后骂他是修罗，他知道了也只当没听见。战场上敌人听到他的名字就发抖，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