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沃尔布加对此置若罔闻，锐利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西里斯身上，强势又冰冷。

“看清现实吧，我的儿子，只要你还住在这栋房子里，或者说，只要你还活着，你的一切，都该归属于布莱克，你的来往，你的交情，都由不得你随心所欲。”

西里斯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地上的碎镜片的微光映在他灰暗的眼眸里，那一瞬，老宅冰冷的石壁，家族严苛的教条，母亲毫无温情的脸庞，全部重重压向他心底。

西里斯的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愤怒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可铺了一地的碎镜，清清楚楚提醒他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不论他再如何歇斯底里的吼叫，也拼不回那面镜子，以及他那为之不多的自尊。

他抬眼望向沃尔布加，少年漆黑的眼眸里，曾经还残存过一丝对亲人的期盼，此刻正一点点熄灭下去。

“属于布莱克？”西里斯低声笑了，笑声里尽显悲凉“我的思想，我的朋友，我喜欢的人，全部都要归属于布莱克家族的血统与偏见是吗？”

他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地面锋利的镜碴，目光扫过阴处的雷古勒斯，又掠过面露忧色的阿尔法德，每一处墙上祖先的画像，当然还有他那双冷漠无情的父母。

这座老宅的每一寸石墙彷佛都刻着布莱克的箴言，而那些镌刻在壁面上的纯血信条，此刻像枷锁紧紧缠缚住他。

“我是你的儿子，但我不是布莱克家族的物件。”西里斯的声调慢慢抬高，压抑许久的反抗终于冲破桎梏“你大可以砸碎镜子，也可以禁锢我，可你控制不了我心里想什么。”

沃尔布加的魔杖依旧握在手里，指节绷得发白，听见这番顶撞，她眉宇间的怒意愈发浓烈，颧骨都绷起冷硬的线条，原先美艳的脸也扭曲起来。

“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鬼话！”她厉声呵斥“正是这些异端的念头，把你蛊惑得面目全非！你以为外面那些人真心接纳你？等布莱克的名号不再庇护你，你终将一无是处！”

“那也比困在这座坟墓里，变成和你一样的人要好！”西里斯大声反驳。

廊柱下，雷古勒斯的长睫剧烈颤动，掌心攥得愈发用力，指腹泛出青白，他清晰地看着兄长眼底彻底崩塌的破碎与绝望，而他的心底也并非毫无触动，却依旧只能死死缄默一旦开口，迎接他的只会是同样的斥责，他什么也做不了，也什么都不能做。

阿尔法德上前一小步，试图隔开母子二人紧绷对峙的距离“沃尔布加，镜子已经碎了，事情到此为止吧，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沃尔布加嗤笑一声，目光丝毫没有从西里斯身上挪开“他早该明白身为布莱克该承担的责任，我今天砸碎的仅仅只是一面镜子，若是他继续执迷不悟，未来失去的会远比这更多。”

晚风从没有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卷起几片细小的镜屑，在地板上无声滑动。

西里斯低头看向满地狼藉，那些碎片似是还残留着淡淡的蓝玫瑰香气，那是属于露西尔那边残留下来的微弱气息，而如今一切都碎得彻底。

一股绝望沉沉坠落在心底，在此刻，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不再仅仅是一栋令人压抑的宅邸，它是一座牢笼，关着西里斯的牢笼。

西里斯缓缓松开攥得生疼的拳头，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压痕。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穿透满室的寒气“我不会永远任由你们摆布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