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微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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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吃得简单,是洛意做的三明治。其实许枕潮很想问,既然只是三明治为什么不吃冰箱里现成的,但洛意坚持,他也就没吭声,默默吃完了,味道意外地不错。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许枕潮的哥德上线了。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对洛意进行引导,总这么纵容不是个好哥哥该做的事。
吃过早饭,他瘫在沙发里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组织好措辞,把正在厨房忙活的洛意喊了过来。
洛意可能有当厨神的梦想,一上午都在厨房忙活,叮铃哐当地折腾,有时候洗餐具,有时候弄咖啡机,有时候把冰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又放进去。
许枕潮把他喊过来时,他正在准备中午的食材,手里还抓着一棵小白菜,叶子滴着水,落在拖鞋边上,洇开几个深色的圆点。
“……”许枕潮的目光从那棵小白菜移到他脸上,清清嗓子,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很正经:“坐。”
洛意皱起眉,有些疑惑,但没多问。
半分钟后,洛意抱着个菜篮子过来,放在茶几上,又去搬了厨余垃圾桶和一个小马扎进来,然后敦地往沙发边一坐,菜篮子搁在膝盖上,低头专心地掐菜根。
许枕潮:“……”
这个场面太梦幻了。许枕潮觉得昨天晚上的梦成真了。
他不明白洛意坐着的那个塑料马扎是哪儿来的,这种高档公寓为什么会出现这么接地气的东西?窗外是灰蓝色的海景,窗帘是浅灰色的亚麻质地,地板是深色实木,一切都精致得不像话,然后洛意坐在一张十块钱的红色塑料马扎上,膝盖上搁着一篮小白菜,勤劳地择菜……
心里一堆弹幕呼啸而过,许枕潮闭了一下眼,把弹幕关掉了,缓慢吁出一口气,在洛意窸窣的择菜声中开了口:“昨晚的事我想了想,还有些细节想不通。第一个问题,你第一次出现心理问题去看诊时什么时候?”
洛意低着头,每掰下来一片菜叶子,就要看一眼有没有虫洞,做得非常认真,以至于回答许枕潮的话相对听起来竟然有些敷衍:“来许家以前的事了,有段时间睡不着,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负责回访的政府工作人员问我需不需要心理疏导——据说很多经历重大变故的人都会产生心理障碍。我当时没多想,就想着开点安眠药好好睡一觉,结果心理医生说我有病,我就开始吃药了。”
“为什么不告诉家里?”
“哪个家?”
“……”
哈哈。
许枕潮想把菜叶子砸他脸上。
气氛肉眼可见地凝滞。洛意总算意识到说错话,搁下小白菜抬起脸,比刚刚正色不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只有一个家。但是……刚来许家的情形,不适合说这些,我不想给叔叔阿姨添麻烦。后面时间长了,不太好说了。”
许枕潮躺在沙发里,看他择菜的动作,“是因为你病历上写的那个——偏执性依恋障碍吧?你对某个人或者某些事物有极端依恋情绪,是吗?”
洛意又低下脑袋,专心扒小白菜,睫毛垂得低低的,不太想回答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
“谁?”
“……”
许枕潮点点头,懂了:“我。”
投影仪开着,在放某个洗地机的广告,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回荡在公寓里。许枕潮这次沉默了很久,斟酌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拆解开来,应该说是:你为什么独独在意我?为什么拿你的人生赌我的承诺?我不是对你最好的人,理应也不是你生命里最特殊的那个人,你为什么,选择了我?
想问的太混乱了,只得浓缩在精简的五个字里。
洛意扒完了白菜,开始拿刮刀刮胡萝卜。
许枕潮觉得他跟宋准肯定能玩到一块去,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聋哑人。两个演技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枕潮都以为洛意不会回答了,正要叹气,洛意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抱着自己的小菜篮子,低不可闻地扔了几个字:
“没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