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东方天际破开一缕浅浅鱼肚白,驱散了江畔浓重夜色。微凉晨雾漫过水面,笼住连片芦苇,天地间皆是一片朦胧清寂。
木屋中火堆早已燃尽,只剩一堆泛着余温的灰白炭屑。二人早早收拾妥当,未多做停留,辞别这座临水荒舍,循着官道朝着青云门旧址方向疾驰而去。
晨风吹拂衣衫,沿途行路之人渐渐多了起来,市井喧闹声由远及近,江湖各处流传的闲话依旧不绝于耳,字字句句依旧偏向旧时定论,无人愿意相信其中另有隐情。
一路疾驰赶路,二人皆是敛神屏息,不敢有半分懈怠。心中始终记挂孤身前行的楚惊鸿,唯恐少年意气行事,不慎落入敌人布下的圈套。
行至半途,前路山势陡然险峻起来,层叠青山连绵起伏,林木苍郁幽深,人烟愈发稀少,周遭氛围也随之沉冷压抑。
此处已是靠近青云旧地的地界,昔日盛极一时的名门宗门,如今只剩满目荒芜,连山风之中,都裹挟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萧瑟死寂。
越往深处走,周遭气息越是阴滞,林间飞鸟绝迹,连寻常走兽都不见踪迹,处处透着诡异冷清,显然早已被人暗中布下隔绝气息的禁制,寻常江湖之人踏入此地,极易迷失方向。
江亦遥放缓脚步,抬眼望向连绵群山,神色凝重:“此地气场怪异,暗中定是布下了迷踪阵法,寻常人贸然闯入,只会被困其中,进退不得。”
墨疏尘目光扫过四周草木,目光锐利如刀,细细分辨周遭暗藏的痕迹,沉声道:“不止阵法,林间暗处藏有不少隐匿气息的暗哨,想来是专门看守青云旧址,严防外人擅自闯入探查旧事。”
当年惨案过后,此地便被莫名划为武林禁地,明面上说是旧址不祥,实则是有心之人刻意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挖掘过往真相。
二人小心翼翼拨开丛生枯枝,顺着隐约残存的旧时山道稳步前行。山道石阶早已布满青苔,断壁残垣隐于密林之间,随处可见坍塌的楼阁基石,散落的残破兵器与碎裂玉牌,无一不在诉说着昔日宗门的鼎盛繁华,与如今的破败凄凉。
踏入青云门旧址核心地界,一股浓重的肃杀寒气扑面而来,此地历经数十年岁月侵蚀,依旧残留着当年厮杀留下的戾气,萦绕不散,令人心生寒意。
昔日恢弘庄严的宗门大殿早已轰然倾颓,朱红梁柱腐朽断裂,雕花窗棂尽数损毁,满地尘土厚积,荒草疯长掩埋路径,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破败之景,墨疏尘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沉沉扫过周遭景象,心底翻涌万千心绪。当年此处人声鼎沸,弟子往来不绝,一派祥和盛景,谁也未曾料到,一夜之间便沦为人间炼狱,满门喋血,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诸多旧事尘封心底,多年背负污名隐忍前行,此刻亲至故地,心中沉郁难平。
“此地厮杀痕迹遍布,绝非寻常宗门内乱那般简单。”江亦遥俯身蹲下,指尖拂开地面厚尘,露出深浅交错的陈旧刀痕与掌印,“招式路数繁杂混乱,既有青云门自家武学,亦有诡煞门阴毒功法,还有数种名门正统武技混杂其中,足以证明当年卷入纷争的势力数不胜数。”
多方势力联手围剿,内外勾结层层算计,才酿成了这桩惊天灭门惨祸。
墨疏尘缓缓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开口:“当年事发仓促,诸多关键证物尽数被人连夜销毁,如今时隔多年,想要寻到确凿证据难如登天。”
二人分头在废墟之中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残碎的书卷、断裂的玉佩、深埋土中的暗器,一件件被细心捡拾查看,大多皆是无用残物,寻不到半点指向幕后真凶的线索。
正当众人搜寻无果之际,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似是有人刻意压低脚步,悄然潜行而来。
二人瞬间收敛周身气息,迅速隐入残破断墙之后,凝神屏息静观其变。
不多时,几道身着素色劲装之人缓步走出,一行人步伐沉稳,神色冷峻,目光警惕扫视四周,腰间皆配制式长剑,行事谨慎规整,绝非先前遇到的诡煞门散碎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