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渡的半日光阴,转瞬即逝。
午后天光澄澈,吹散了晨间最后一缕薄雾,也彻底拂去了众人连日来的疲惫沉郁。竹院之中药香袅袅,温叙白早已备妥齐全药资,分装在小巧的锦袋之中,分给四人贴身收好。
三枚清瘴丹入口微凉,一股温润药力瞬间游走四肢百骸,稳稳护住周身经脉,将一切外邪毒气隔绝体外。散机粉细细收纳,粉质轻盈无味,藏于袖中,以备不时之需。
楚惊鸿活动筋骨,肩头重伤经数日疗养,再得灵药固本,已然行动无碍,少年眼底褪去初入江湖的青涩,多了几分历经风雨的沉稳锐利。
“一切妥当,可以启程了。”
墨疏尘负手立在院口,一身素色劲装利落飒然,长发束起,眉眼沉静如渊。历经半载追查漂泊,今日终于握得破局关键,他周身气场沉稳笃定,再无先前四处摸索的茫然。
江亦遥立于他身侧,白衣清风,温润眉目间敛尽温柔,只剩凛然正气。二人目光浅浅交汇,无需言语,便已互通心意——此去黑石崖,纵然龙潭虎穴,亦要并肩闯过,揪出暗处阴霾,还江湖一世清明。
夜疏寒依旧是一身冷冽黑衣,身形孤挺,常年覆身的寒凉戾气,因丹药压制寒毒消散大半。他熟知黑石崖地形与私兵习性,自然走在最前,愿为众人破开前路迷雾。
温叙白送至渡口边,流水潺潺,晚风拂动她素衣裙摆。她望着四人奔赴险地的背影,语声轻柔却笃定,遥遥叮嘱:“黑石崖机关诡谲,私兵狡诈,万事谨慎。三日之内,丹药药力不散,我在此候你们平安归来,静待沉冤得雪。”
“多谢温姑娘。”
四人回身拱手道谢,而后转身登舟,轻舟离岸,破开粼粼水波,朝着西郊深山方向而去。
船行半个时辰,远离了烟火繁盛的白榆渡,周遭景致渐渐荒芜。良田村落尽数褪去,入目皆是连绵起伏的苍莽群山,山势愈发险峻,林木幽深茂密,连山间风声都变得沉肃凛冽。
越靠近黑石崖地界,周遭空气越是凝滞闷热。
原本清朗的天光被层层叠叠的古木密林遮蔽,林间昏暗幽暗,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紫雾气,如烟似絮,无声浮动,便是温叙白所言的蚀骨瘴气。
寻常武者踏入此处,不出半刻便会经脉麻痹、心智昏沉,轻则内力尽废,重则走火入魔,暴毙林间。
可四人贴身清瘴丹药力稳稳运转,周遭剧毒瘴气近身即散,丝毫无法侵体。
夜疏寒脚步微顿,抬眸望向密林深处,眼底寒芒微凝,声线低沉预警:“前方便是黑石崖外围,此地已入私兵巡查范围,全员敛息,不可动用内力,不可发出声响。”
他常年游走生死边缘,对这类隐秘暗杀势力的行事章法了如指掌。
墨疏尘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压低身形,气息尽数收敛,周身锋芒全然隐匿,宛若融入山林暗影。江亦遥紧随其后,指尖轻捻,将周身气机稳稳锁住,温润眼底满是警惕,目光细致扫过周遭每一寸林木山石。
楚惊鸿屏息凝神,握紧腰间长剑,少年心性虽有热血激荡,却也谨记叮嘱,不敢有半分懈怠。
四人借着密林掩护,身形轻盈起落,无声穿梭在瘴雾山林之中,步步沉稳,步步谨慎。
越往深处行,地势越发奇特。
周遭山体岩石尽数呈暗沉墨黑,石面粗糙冰冷,寸草不生,与周遭苍翠林木格格不入,黑石崖之名,由此而来。山风穿过崖壁缝隙,吹出呜呜沉响,似鬼哭空谷,添了无尽阴森诡谲。
行至半山,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断崖绝壁横亘眼前。
千丈崖壁陡峭笔直,直立如刀削斧凿,崖底深不见底,尽数被厚重紫瘴笼罩,瘴气翻涌滚动,宛若蛰伏的巨兽,吞吐着致命凶险。崖壁之上,错落排布着无数幽深崖洞,大小不一,隐秘藏于山石阴影与瘴雾之后,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深不可测。
“此处便是黑石崖腹地。”
夜疏寒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整片崖区,语气带着沉沉过往,“二十年前我交手之人,便是驻守在这些崖洞之中。崖洞互通相连,内部错综复杂,宛若迷宫,且每一处洞口皆藏有隐秘机关,触之即发。”
墨疏尘立在崖边巨石之后,凝神俯瞰整片险境,指尖轻轻摩挲掌心,快速梳理局势:“私兵擅长隐匿伏击,绝不会扎堆驻守,应当是分洞布防,轮值巡查。我们首要目的是找到存放旧案物证的主洞密室,避开正面交锋,先行取证。”
“我来探路。”江亦遥上前半步,目光细致掠过崖壁各处缝隙,“我内力绵长,感知最是敏锐,可提前察觉机关气机异动,规避陷阱。”
他性子温润细致,心思缜密过人,最擅察微辨险,恰好适配这步步杀机的隐秘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