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崖漫天扬尘终归于静。
地底震天彻地的崩塌余息彻底湮灭,群山之间只剩穿林而过的风声,往日萦绕此地百年不散的蚀脉阴煞荡然无存。空气里最后一点阴冷戾气被山风卷散,余下山林草木清浅的气息,干净得久违。
四人静立崖顶乱石之上,周身历经大战的疲惫缓缓漫开,却无一人松懈戒备。
脚下是彻底覆灭的地底禁地,百年祸根连根拔除,满目狼藉皆是旧怨落幕的痕迹,可四人眼底,无半分全然释然的轻松,只剩沉沉审慎。
墨疏尘抬手收尽周身残余的青霭真气,方才稳固阵眼、抵挡地脉崩塌耗损颇多,他指尖微凝,气息依旧稳沉如山。目光扫过整片荒芜的黑石崖谷,从断裂的崖壁到倒伏的枯木,一寸寸细细探查,语声低沉平缓:“禁地尽毁,怨煞消散,可此地百年经营,不可能只留一座地底石室。”
他俯身屈膝,指尖轻轻捻起一捧崖边的细灰。
尘土灰白松散,本该是山石崩塌后的寻常残渣,可指腹摩挲间,却掺着几缕极淡的暗紫碎末,触碰微凉,绝非黑石崖土石应有质地。
江亦遥见状微微俯身,白衣垂落,不染尘垢的指尖轻点那缕暗紫碎末,澄澈眼眸微微一凝,一缕温润真气探入其中。
细碎粉末遇气即散,化作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息,转瞬便隐入风里,却逃不过几人的感知。
“是牵机紫烬。”江亦遥声线微沉,褪去了方才渡厄时的柔和,多了几分凛冽,“是西域秘谷独有的蚀骨草焚烧后的余灰,此物不生中土,更不会凭空出现在黑石崖。”
百年以来,黑石崖盘踞中原山林,与世隔绝,从不与西域势力互通往来。可禁地核心覆灭的废墟之中,偏偏藏着异域邪物的残痕。
唯一的解释,只有幕后有人跨域相助。
楚惊鸿闻言抬手横剑,指尖抚过微凉的剑脊,眼底清明正气里覆上一层冷肃。他目光远眺,望向黑石崖外围连绵的雾嶂山峦:“难怪《饲脉经》邪典诡异独到,吸纳武者经脉内力的手法超脱中原武学常理,原来早就掺了异域邪术的根基。”
他方才净化残魂之时便有所察觉,那些枉死武者的戾气之中,除了中原邪功的阴毒,还藏着一丝陌生的、阴冷诡谲的异种气息,彼时被百年主怨掩盖,未曾细究,此刻想来,处处皆是破绽。
夜疏寒早已移步崖边,身形隐在山石阴影之中,目光锐利如寒刃,扫遍周遭山林死角。
身为顶尖杀手,他对暗处痕迹、人为诡迹的敏感度远胜常人。黑石崖看似荒芜废弃,可山腰间几处草木倒伏的弧度、泥土踩踏的痕迹,绝非地脉崩塌自然形成。
他转身归来,漆黑眼眸无波无澜,语气冷冽精准:“半个时辰前,有人来过。”
三人齐齐侧目。
“崖西三里密林,有轻装踏叶痕迹,脚步极轻,内力敛藏极致,是专门隐匿行踪的暗探路数。”夜疏寒字字清晰,“对方只在远处观望禁地崩塌,未曾靠近,见我们破局而出,便即刻退走,撤离路线干净利落,无半分冗余。”
绝非黑石崖残余喽啰所能比拟。
是幕后势力派来的眼线,专程窥探黑石崖结局。
墨疏尘松开指尖细灰,任由山风吹散残渣,眸光深沉:“他们一直在看着。”
看着黑石崖以百年沉冤吸纳江湖武者,看着《饲脉经》日渐成型,也看着他们四人破阵、灭煞、毁典、终结百年祸乱。
全程观望,按兵不动。
不是无力阻拦,是根本不在意一座黑石崖的存亡。
黑石崖,自始至终都只是对方布在中原江湖的一枚弃子,一场试探。
“百年时间,以无数江湖人命养一卷邪典,练蚀脉秘术。”楚惊鸿眉头微蹙,少年清朗的声线带着几分沉怒,“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盘踞黑石崖,是借中原武者根基,完善这门邪异武学。”
如今邪典初成雏形,黑石崖暴露于世,价值耗尽,对方便冷眼旁观其覆灭,舍弃棋子,不留痕迹。
心思阴狠,布局深远,令人背脊生寒。
江亦遥迎风而立,白衣被山风猎猎吹起,他望着远处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青山云雾,眼底澄澈之下藏着暗流:“对方隐忍百年,布局极深,不图一时之利,必谋大局。”
“西域秘谷的邪术,搭配中原隐匿的势力,暗中输送武者、庇护邪典传承。”他缓缓梳理脉络,语声笃定,“能横跨地域、调动多方暗处力量,绝非寻常江湖门派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