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青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卡了一块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知道应该为刘二活着而感到庆幸还是悲哀。
以实验体的状态活着还算活着吗?
她回答不了。
只是又想起了当初跪在她面前的那个身型佝偻的老鼠人,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
本就是为了女儿的病前来求医,所以即使异变之后也会潜意识认得女儿的发卡。
李常青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发卡,把它装进了口袋。
“你说的那个人,我过来之前看到她追着E-306往实验室那边走了。”白长约出门指了一个方向,“你要去找她吗?”
“对,你跟我一起走。”李常青轻撇过头看她。
白长约撇过脸没回答,只伸手拉住了李常青的袖子。
李常青想起了大学时期去山村做志愿服务的时候,那些小孩子们也是这样别扭地牵着她。
说到底,白长约也不过12岁。
12岁的年纪,她应该还在为了智能手机和爹妈斗智斗勇吧。
白长约带着李常青向相反的方向走,李常青一手牵着她,一手握住麻醉枪,靠着墙边警惕地向前挪步。
这条走廊里和刚才进来时的走廊完全不一样,放眼过去只有零零散散,穿着防护服的尸体,竟看不到任何实验体的存在。
白茫茫的寂静,让人生寒。
不是说秦枝夜往这边走了吗?
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呢?
李常青绷紧身子,握住白长约的指尖泛白,她眼神逐渐在前后之间徘徊不定,开始怀疑自己当时的选择。
她怎么就突然相信白长约所说的了。
在危险情况下说出半真半假的话保命很正常,把对手引到偏僻的地方乘其不备杀掉就更为正常了。
仅仅是因为她看起来是一个孩子,暴露了脆弱的一面,就下意识放松警惕去相信,这也太草率了吧。
在寂静中,李常青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白长约抬头看向她,两人握住的双手因为出汗而黏黏糊糊,稍微松开就能感受到手心处的湿凉。
“秦枝夜他们真的在前面吗?”
李常青转身看她。
白长约点了点头,粉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一种无机质的光,“在的,我看到他们往这个方向走了。”
李常青沉默了一会儿,视线将白长约从上扫到下,嘴角莫名浮出一抹笑意,冷冰冰的,“你知道你说谎的时候喜欢搓自己的裤边吗?”
白长约神色一僵,藏在袖子下的手顿住了,她下颌绷紧,两腮肌肉微微鼓起,咬牙道,“我没有骗你。”
“他们确实那边走了。”
“你确实没有骗我,”李常青冷笑一声,她伸手指了指倒在地上尸体的朝向和血痕,“这些尸体的伤口多在背面,且死前是向前挣扎移动的。”
“这说明在队伍走到这里后,有实验体从后背偷袭。”
“但现在这里没有一只实验体。”她放开白长约的手,双手握住了枪。
“白长约,我的信任是有限的,如果你不把知道信息全部告诉我的话,我只能认为你还是想要杀死我。”
白长约抿了抿唇,“我没想杀你,E-306也在那边。”
“其他实验体应该是被E-306吃了。”
“E-306会吃掉其他实验体?”李常青有些诧异。
“会的,实验体间都会相互吞噬。”白长约低下头,似乎不愿多说。
实验体间都会相互吞噬……
那么白长约也会吃掉其他实验体。
李常青大概明白白长约为什么不把话说全了,她没再多多问,又重新牵起了白长约的手。
连接实验体房间和实验室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敞着的,已经坏死的门,门的缝隙刚好仅容一人通过,李常青跨过门缝间的尸体,探出身,耳旁终于传来了杂乱的人声。
“往后撤!不要和它纠缠!”
一阵连续的轰鸣声响彻实验室,李常青还没看清楚开火后闪过的红色残影,脚下的震感便让她下意识扶住了一侧的墙面。
这是从哪来的机关枪。
李常青惊魂不定,白长约似乎被吓到了,抓紧她的衣服,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咳咳,小雪,咱们只有这玩意儿吗?!这也伤害不了它吧!这是碳基生物吗?!”
熟悉的声音从右侧拐角处传来,一股呛人的灰色烟尘从发出声音的方向弥漫开来,李常青眼见地在灰色中隐隐看到了那抹显眼的红毛。
是五号!
“五号?!”
她赶忙跑近灰烟,被蒙了一头灰的五号咳嗽着蹲着走了出来,紧接着,后面几人的身形在消散的烟尘下也逐渐显现出来。
“秦队!你们已经汇合了!”
李常青惊喜地出声。
她原本还担心通知不到肖雪那一队该怎么办,现在看到大家又重新聚在一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许多。
秦枝夜拍了拍自己短发上的灰尘,目光扫过李常青身旁的女孩,顿了一下,“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想办法去开阔的地方。”
话音未落,身后坍塌的墙体内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