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青磕磕绊绊地开始回忆在儿科诊室看到的那首歌谣。
当时刘梦已经变成了非人的模样,不能称之为嘴巴的器官只能勉勉强强发出一些嘶吼和喘息。
失去了人类的声带和舌头,唱歌反而变成了一种奢侈又可怖的行为。
奢侈在刘梦永远无法还原当初的调子,可怖在即使试图用人类的语言唱着歌,最终也会被人看作是怪物,一枪杀死。
“红花红绿草绿……爸爸去去就回来,宝宝原地要等待。”
李常青按照记忆中的调子哼出了歌,声音时高时低。
五号在一旁听得眉毛如海浪般忽上忽下,他正准备和身边的肖雪开口吐槽,走廊的拐角处突然爆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轰鸣。
秦枝夜反应迅捷地架起枪,对着一闪而过的黑影开火,子弹壳弹飞咔咔咔地打在地上,黑影的速度却完全不见削弱直直地冲着四人中心的李常青袭来。
“不是说发卡能稳定住他吗?!”
李常青惊呼一声,连忙举起枪,对准移动的黑影。
麻醉枪打出的瞬间,黑影的动作迟钝了几秒,秦枝夜他们抓住这个机会,加大了火力输出,地面一阵颤动,岩石般的尖刺破土而出在转瞬间升起了四五米之高,把实验体死死囚禁在了狭隘的缝隙间。
“吼——”
黑影发出一声嘶吼,动作逐渐迟缓下来,似乎是放弃了挣扎。
李常青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
形似老鼠的头,掉出眼眶的眼球,撕裂的胸腔前长出的白色肿瘤。
正是李常青之前见到的E-306!
师经亘歪头探出身上前打量,有些疑惑。
“这是E-306吗?它怎么突然不挣扎了?”
E-306没有眼睛,它的头却转向了李常青的方向,老鼠一样的尖嘴大大张开,露出里面尖刺般的牙齿,喉咙发出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息声。
它四肢爬在拔地而起的地刺上,冲着李常青伸出了长满鳞片的黑色爪子,似乎想要够什么东西。
“吼——”
“接下来是不是只要杀死他就能结束了?”五号不可思议,手上的枪放下又拿起,“不对,它是不是在诈我们。”
李常青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夹,E-306又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嘶吼。
它伸手是想要她头上的发卡吗?
“f……吼……”
E-306又张大了嘴巴,老鼠一样的尖嘴开开合合,焦急地尖叫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眼球脱落的空空荡荡的眼眶里竟分泌出了几颗小小的,晶莹的水珠。
那是眼泪吗?
李常青在这一瞬间突然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仿佛站在她面前的张牙舞抓的怪物只是刘二一时兴起穿上的玩偶道具,而她或许只是忘了自己身份的入戏群演。
不然怎么解释死过一次,变成怪物的人,还记得生前女儿惦记的一个小饰品呢?
“他想要这个,给他吧。”
白长约站在旁边开口,“给他之后我就能吞噬掉他了。”
李常青干涩的喉头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她僵硬地伸手从头发上取下了这枚红花发卡,把它递给了伸向她的枯瘦的爪子。
红花发卡终于落在了E-306的手心。
紧接着,黑色像一群南归的雁,仅眨眼间从李常青眼前掠过,填满了整片视野。
李常青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是怎么回事?!
“秦枝夜……?!”
寂静的黑暗中只剩下她的呼吸声,李常青尝试地开口叫了一声,声音像被浸泡在水里,沉甸甸,模模糊糊的。
没有人回复。
难道真被白长约算计了?
李常青低头沉思起来,出乎她的意料,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封闭环境内,她却没有感到任何焦躁和恐惧,与之相反的,一种宁静和平和缓缓包裹着她的身体。
她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在微微发热,心脏跳得如此有力,好似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力量随时会破体而出。
“梦梦,想要的话爸爸等你放学给你买好不好?”
李常青眼前的黑暗逐渐被一缕白光驱散,她看到了一个脸庞略有沧桑的干瘦男子蹲下身,给一个小女孩整理书包的系带。
他的眼球爬满了因疲惫而诞生的血丝,下巴上的胡渣杂乱无章地生长着,似乎有很久没有收拾过了。
女孩看着男子,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皮似乎有些无力,难以睁开,瞳孔也并不是正常的状态。
李常青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是刘梦。而站在刘梦对面的男子,便是她从未见过模样的刘二了。
刘二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他走进一旁的小卖部,从裤兜里掏出了几张破旧的纸钞,把红花发卡买了下来,装进自己的口袋,离开了校门口。
原来这个红花发卡是刘二准备送给刘梦的。
李常青从后面快步跟上他,伸出手想要拦住刘二,胳膊的虚影却从刘二身体中穿过。
她似乎身处在一段记忆中,无法干涉这里的一切。
李常青又尝试离开刘二去别的地方看看,结果没过几秒她眼前一闪,又回到了刘二身后。
好吧,这似乎是固定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