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看清江若霖的那一刻,霜离就飞速溜到了角落,她不想当众被认出来。仙魔大战才过去三年,长雲年轻一辈的弟子大多都认识她,安全起见她们还是不见面为好。
不过怎么几大仙门的弟子都聚到祈阳城来了?霜离随口向路边一位摊主打听才知,祭秋节在即,四海楼拟大开门庭,对外展览数件稀世珍宝,不料却遭遇魔教之人偷袭,被盗走了两件珍宝。各仙门弟子听闻有魔教的消息,纷纷赶来追查。
霜离诧异:“被盗了什么宝物,竟这么多人追查?”
摊主道:“据说是两块石头,也不知道有什么稀奇的。”
石头?霜离越听越奇怪,索性抛之脑后,继续赶路。
烟笼寒水阁位于祈阳城东,潋水河畔,两岸高楼皆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傍晚时分,珠帘绣额,灯烛晃耀,河道上人声鼎沸,舟楫轻摇靠岸,部分小舟夜里不再载客,只沿河贩卖些花瓜和果食,霜离买了几只兔子模样的果食,抄小道轻车熟路地翻进了烟笼寒水阁后院。
见小楼二层亮着灯,霜离爬了上去,在窗沿上敲了一小段旋律。屋内传来“咦”的一声,有人走了过来,但只是靠在窗边侧耳细听,霜离又敲了一遍。
窗开了。
霜离几乎是被云裳拽进去的,云裳关好窗,一头栽进她怀里:“我就知道阿离姐姐还活着!怎么瘦了这么多,这些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她越说越委屈,霜离一时不知从何解释起,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又掏出果食,云裳一看见兔子模样的果食,顿时破涕为笑:“我都及笄了,阿离姐姐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
“吃食又不分年龄,长大了也可以喜欢这些。”
“还是阿离姐姐最懂我。”
云裳吃完一只,擦了擦手,屋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她熟练地让霜离藏到屏风后:“柜子里有些衣裙,姐姐最好换一件。”
衣柜里五颜六色,霜离挑了件相对素雅的蓝白相间的襦裙,又绾了个云髻,全身上下除了常年戴的葡萄色珠玉手串,再无别的装饰。她端详着铜镜里的自己,终于感觉身上的江湖气少了些。
屏风外传来关门声,云裳走了回来,看见霜离时眼睛一亮,又从梳妆台上翻出只盒子,在她发间插上一根玉簪,更加满意了,随口问道:“姐姐这次准备留多久?”
霜离道:“原本是想取了货就走,既然正好赶上祭秋节,与你过完节再走吧。”
云裳压低了声:“是那件东西吗?”
霜离点了点头。当年天行门来抓她审问前,她自知生死难料,便转移了一些重要物件到云裳这里,说若十年之内她不来取,就让云裳把它们毁掉。
云裳支起床榻,在床头的地上敲了几下,从地板下取出一个盒子,拿锁打开,里面是一只用灵咒封印的布袋子,拿起时隐约能听见清脆的碰撞声。
袋子上是霜离当年亲自下的灵咒,除了她,谁也打不开。她深深叹了口气,小心打开一条缝,瞥见里面一块块不规整的鱼鳞纹碎瓷片。
这是爹娘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只知道它来自西戎,背后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她曾想,若当年坠崖身死,这个秘密随她一同湮灭也好,但她活了下来,她必须去寻找答案。
她想起在千秋楼的幻境中,师尊问她“心中郁结可曾解开”,她眸光沉了沉,既然是心结,哪有那么容易解开呢?当年她身为掌门,事务繁杂,有太多无暇分心顾及的事,如今没有了身份的拘束,只要能好好活下去,她势必要解开所有困扰她的事。
掌心忽地传来刺痛,没了灵咒的防护,碎片尖角隔着布袋扎到了手,霜离将其收入储物戒,又取出一条银子给云裳,她却不接:“举手之劳,姐姐若真想谢我,帮我个忙吧。”
“好,只要我能办到。”霜离不假思索。
“祭秋节阁中要举办歌舞会,为我伴乐的莞儿方才来找我说指甲伤到了,我没记错的话,姐姐也会弹琴,对吧?”云裳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真诚地看着她。
霜离确实学过琴,除了从师尊那儿学的,她还特意请教过一位仙门琴师,但毕竟多年未碰琴弦,连指法都快忘了,她迟疑道:“是什么曲子?”
云裳小心翼翼道:“《六曲》里的第一曲,《芙蕖泪》。”
“……”
霜离看向紧闭的窗户,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