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们找到了他的儿子,便是威胁他的最好手段,不过岸迦那等小人,未必在意他的亲生骨肉,但是若是能靠那个孩子接近他,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可是,玖儿怎么办,她若是……”
“玖儿我会自己去找的,你把我交给你的任务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程伯伯,您一个人怎么找玖儿,我觉得还是我们一起机会更大……”
“好了不要再说了,你的目光怎么如此浅显,别忘了你的家人和玖儿的家人都在天上看着你,等着你为他们报仇!”
程阳没有等来如平常一般妥协的回答,赵烨沉默了一会儿,竟然反驳道:
“程伯伯,你根本就没有救玖儿的方法对不对,难道复仇比玖儿的命还重要吗?”
“找不到玖儿我就陪她去死!”程阳赌气一般答道。
“我也是!找不到她,我也会陪她去死!”赵烨也不服输,竟也这样说道,只是俩个人都知道,他并不是在说笑。
“你不行!你不能死,你死了,赵家的仇谁来报!你怎可如此无情无意,真叫赵家满门失望!”
离家以来,赵烨遇到了很多人,他想到了常山,他愿意永远和芫花在一起,永远不回清漾阁,想到了芫香,因为想找寻一个人就离开百会教,想尽办法进入清漾阁,他们都是为了自己所念之人,所求之事在选择自己走的每一步,甚至于芫世度,他也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而活。而他自己呢,他并非不想报仇,他每每回想起程阳对他讲起的赵家和公孙家美好之日时,也会心生向往,会仇恨毁掉这一切的人,只是那更像是在听一个遥远故事。他扪心自问,对他更重要的一定是眼前的家,眼前的家人,他更想为了他切身感受到的温暖而活,这真的有错吗?这样真的大逆不道、无情无意吗?他只是想自己做出选择,哪怕只有一次。
“程伯伯,你有没有想过让我自己选择我要走的路?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到玖儿!即使是复仇也没有此事重要!”这是赵烨第一次如此坚定地反抗程阳,程阳难以置信之下竟伸手向赵烨脸上打了一巴掌。
这一掌声音清脆,为了避嫌站在远处的常山、芫花甚至是昏昏欲睡的芫世度都被这声音吸引了目光。
“你干嘛打他!”芫花朝着两人的方向喊去,常山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悄声说道:“这是他们的家事,咱们先别管好吗?”
“大惊小怪,我儿时也是这么被我爹打的,芫花,还是我这个教主对你太好了,养你这么久都没打过你,你是不知道这‘家事之苦’啊。”
“你那也叫养?你教中的孩子都是自己命大,不然都不知道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闭嘴吧你!”
“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不是被我关在百会教的时候了,哈哈哈,若有一日你想求娶芫花,还不是要过我这关!”
“你想得美,你同不同意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哈哈哈。”这芫世度性格果然怪异,常山这一句一驳,他竟没有生气,反倒是觉得有趣。
那边赵烨的脸颊被打得红肿,仍是一动不动,程阳打完这一巴掌后倒是无力地后退了几步,他气势突然减弱,向更远处走去,虚弱说道:“跟我过来。”
赵烨一声不吭跟着他走开了,这两人一直走到远处的林子里,直到那三人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停下。
“你跪下。”赵烨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跪下,但脸上仍是倔强的样子。
“我要你向赵家、公孙家满门磕头,向死去的赵氏遗孤磕头!”
赵烨猛地抬起头,震惊得无以复加,
“赵氏遗孤……不是我吗?”
程阳突然苦笑起来,他仰起头看向树木交错间露出的天空,泪水自眼眶流出,顺着耳朵留下,赵烨微张着嘴巴呆在原地。
“赵氏遗孤,早在十八年前就死了,是我亲手将他交给岸迦。”
“不……不是这样的,当年不是程伯伯的孩子替我死的吗?如果当年死去的真得是赵氏遗孤,那我是谁?”
“你叫我父亲,你还会是谁?”
赵烨突然感到双腿没了知觉,无力地栽倒在一边,惊愕之下竟潸然泪下。
“现在你还要说你不想报仇吗?我为了自己的孩子背叛了对赵胜的誓言,留下你,我以为我们一家还有赎罪的机会,没想到,竟养了你这么个同我一般自私的孩子,罢了,我们一家的罪孽怕是再也洗不清了,现在你说好了要一直保护的玖儿也失踪了,公孙夫人我也是对不住了,忙活了十八年,仍是赵家和公孙家的罪人,罢了,我这条命就随着玖儿去吧,至于你,现在你知道真相了,你不是赵氏遗孤,恭喜你,你自由了。”
程阳说完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林里吹过一阵风,恍惚中好像是程阳方才的泪水随风飘落,落在了赵烨的头顶,他仰起头,闭起双眼,感受这宛若溺水般的窒息,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