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以孕身赴死,必定有天大的委屈。冯家公子,我看你哭的如此悲恸,夫妻定然十分和睦,怎么忍心她含冤惨死,不为她做主?”
冯学义失魂落魄坐在地上,静默良久,站了起来,
“抬走,回家!”
冯家家丁上前抬人,怀夕猛地扑上来,以身压住玉娘,喊的震耳欲聋:“苏茗,苏茗,快来呀!”
众人见她如此无礼,都来伸手拉她扯她,怀夕只不放手。
正乱成一团,一个颀长黑影迅速闪来,剑柄挥舞,三下五除二把众人逼退,他横剑而立,姿容潇洒,闷声冷喝道,
“后退!胆敢袭击摄政王侧妃,你们不想活了?”
一看保护伞来了,怀夕激动地快哭了:“苏茗,好样的!来的正是时候!”
大家一听她是摄政王侧妃,都不敢言语了。
只有冯学义,愤然怒道:“摄政王又如何?还要干涉别人家事,以权压人吗?”
苏茗立即飞起一脚把他踹翻,又欺身而上,用剑柄死死压住他的喉咙。
“如此狂妄?摄政王都不放在眼里!你既目无摄政王,那我就让你见阎王!”
冯家人齐齐跪下。
冯举人哭求:“大人饶命,小儿年轻莽撞,口无遮拦,冯家一向敬重摄政王,就饶他一命吧!”
苏茗见好就收,抱臂站在怀夕身侧。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怀夕理直气壮地站起来:“玉娘尸身谁也不许动,先报官!”
大理寺卿赵明瑞带人一路小跑上山。
“侧妃,这里有我接手,您可以先回王府了!”
怀夕小声商量:“赵大人,我可是见证人!干脆直接带我一起去吧!万一能帮上忙呢?”
赵明瑞不敢拒绝她,只好答应。
刚才寺里骚乱,穆老太太一行人早就被护送回府了。
没有马车,怎么跟上赵明瑞。苏茗想派人回府叫马车,怀夕阻止他,
“还有多余的马吗?我可以骑马!”
苏茗一愣,只好抢了侍卫的马给她。她曾在警校特训时学过基础马术,翻身上马不在话下。
赵明瑞传了仵作验尸。
仵作查验许久,跪禀:
“回大人,尸身全身完好,只有腹间有刀伤一道,长约三寸,深及脏腑,流血过多而亡。腹中胎儿被刀穿刺,与母同亡。经查验,尸身确系自戕而亡。”
跪在左侧的冯家人一脸释然,都出来说话。
“大人呀,她就是当众自戕,那么多人都看着呢,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根本无需报官……”
怀夕侧目观察冯学义,他跪在一旁呆若木鸡,从头到尾未发一言。
既然是自戕,确实也无需提告,无案可审。赵明瑞正要结案,怀夕突然站起,
“若真是自戕,自然无话可说,但若是被逼自戕,那就另当别论了!”
冯家姑母气势汹汹道:“谁会逼她?我们冯家自从娶她进门,一直视她为亲女般疼爱,学义更是对她宠爱有加,夫妻十分恩爱。这些周围邻居都是知道的,随便一问就能知晓!”
怀夕看着冯学义,似笑非笑。
“冯家郎君,你们夫妻十分恩爱?”
冯学义木然点头。
“既然十分恩爱,她死前,为何说要和你——碧落黄泉,永不相见?”
一句话问出,冯学义突然双手握拳,神色十分痛苦。
怀夕不再看他,走到尸身面前蹲下仔细检视。
一看侧妃亲自验尸,赵明瑞吓得站起来:“这……这……不合规矩吧!”
怀夕像没听到一样,从头到尾验的格外仔细。
整个法堂寂静无声,直到怀夕站起来,高声说,
“她是被逼自戕,不得不死!”
在场众人都大吃一惊。
怀夕叫过仵作,
“尸身头发枯黄,大量脱落,眼周发暗,瘦骨嶙峋,指甲丹蔻斑驳。我说的可对?”
仵作点头,“侧妃所言属实。”
怀夕继续道,
“由此可见,她已经很久都无法安睡,饮食不振,神情恍惚,无心打理仪容。一个如此美貌的女子,什么情况下会对自己自暴自弃,肯定是遭受重大变故,让她无法承受。
而身边人非但没有体贴关心她,也给她很大精神压力,让她无法再活下去。”
跪在一旁的冯学义听到这里,浑身发抖,难以自抑地哭出声来。
怀夕蹲到他面前,试图直视他双目,逼问道,
“冯学义,你哭什么?玉娘战战兢兢数月,精神极度崩溃,死前受了许多苦,你是不是知道谁逼死了她?”
冯学义哭的更凶了。
冯举人身体挡在他们之间,怒目圆瞪,“侧妃,你别欺人太甚!她死了跟我儿有这么关系?冯家给她留了脸面,我们问心无愧!”
怀夕冷笑一声,
“问心无愧?冯举人读了那么多圣贤书,不会不知道:不只刀能杀人,诛心,也能杀人!”
冯学义终于心房大崩,啪啪自扇巴掌。
“是我,是我,是我逼死了玉娘,都怪我……”
门外围观的百姓一听这话,都纷纷谩骂冯学义无情无义,妻子怀着他的孩子,还逼死妻儿。
冯举人一家被骂的七窍生烟。冯母哭着抱住儿子:“侧妃,此事怪不得我儿,都是玉娘自己不检点,怀上了别人的孩子,她自己自惭形秽,不想活了,干我们冯家何事啊?”
真相一个比一个炸裂。
怀夕追问,
“你们怎知玉娘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冯母脸一红,低下头不敢言语。。
冯举人急道,“事到如今,儿子都要被冤枉了,有什么不能说?”
他压低声音,“我儿幼年时□□受过伤,医师们都确认是天阉,不可能孕育子嗣!玉娘一说怀孕,我们就知道坏了,她肯定红杏出墙了!”
“当年你们瞒了你儿有疾的事,也没法直接问她,于是全家就冷落她,语言侮辱她,她却不明所以,对吗?”
冯母接话,“可是她确实偷人了啊,不然怎么会有孕?”
“她亲口承认过自己偷人了?”
冯母支支吾吾:“这种事,她怎么能承认?一口咬死是我儿的孩子!”
怀夕摇头,
“冯学义,你不信她,觉得她背叛了你,就一直用言语剜她心,作践她对吧?
今日到寺门口赐福也是你的主意吧?看她伤心欲绝,看她肝肠寸断,这样惩罚她,你心里可快活些?”
“我不想的,我没想让她死……”
冯学义哭着伸手去抓怀夕的衣角,就像抓一根救命稻草。
怀夕一闪身躲开,看向他的目光冷如寒冰。
“其实在你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中,她早就死了!活着时你不肯信她,那她只能用死为自己叫声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