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沉默,像用自责的刀凌迟她。
“好,你非要跪是吧?那我陪你!”
边说边跪在他身侧。
“陪我?”穆长风嘴角一抽,“明明是我在替你受罚!”
怀夕低下头,小声应道,“别再责怪我了!我已经知道错了!”
穆长风解下披风,折成一叠,垫在怀夕膝下。
“那你说说,错在何处?”
“错在,不应该跟长辈顶嘴。错在,贸然擅入他人府邸。错在,不应该让老夫人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
穆长风轻笑:“你倒还分得清是非规矩,既知道不该做,当初又为何任性妄为?”
怀夕偏头想了想,“或许是,知道闯了祸也没什么!你总会帮我解决摆平!”
话音落下,二人皆是一怔,下意识抬眸对上视线。
怀夕率先慌乱移开目光,“我胡乱说的,只是错觉罢了,你……别多想。”
穆长风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倒也……确是如此。”
日头渐渐跃出来,两人被裹上一层柔光,长长的影子拉出去很远。
穆长风推她起来。
“别跪了,我带你去老太太院里用饭!”
怀夕站的轻松,穆长风却站不起来。
“你的腿是不是肿了?”
她拖住他胳膊,耐心等他一点点站起,忽然失笑,
“倒像是扶一位老翁!”
穆长风走的踉踉跄跄,身体的重量压了一半到怀夕身上,自嘲道,
“本王真是自作自受!替人受过,她还要耻笑你!”
怀夕抿唇忍住笑,“并没有,全是感激涕零!”
一大家子正在用饭。两人一进门,都停下筷子,站起来迎着。
只有老太太还默默吃着,眼皮没抬一下。
穆林接过穆长风,扶他坐下:“老四,伤成这样,还过来干什么?让丫鬟送房里吃吧!”
怀夕紧挨着穆长风站着,被他手肘推一把,“娘,我带怀夕来给您赔不是!”
怀夕前挪一步,笑着行了礼。
“娘,昨天都是我的错,任性冲动,您仁慈宽厚,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气大伤身,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要是还不解气,您也打我一顿!”
曹三巧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你们夫妇俩一起趴在床上养伤?”
在场的想到那副可笑的场面,都在偷笑。
老太太面色也缓和下来,说道:“我也不是刑部官员,天天打人做什么?行了,都坐下吃饭吧!”
怀夕乖乖挨着穆长风坐下,侧头一瞥,才发觉他面色泛红,额间沁出细密冷汗。
她悄悄将手探到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
入手一片火烫,竟是发起热来。
怀夕当即起身,
“娘,子桢不太舒服,我先带他回房休息!”
半路他几欲晕倒,根本扶不住。暖玉阁更近些,怀夕毫不犹豫带他去了自己房中。
抬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烫得惊人。平日里见惯了清冷高傲的他,此刻的他,闭着眼,眉头紧蹙,唇瓣干裂,显露出不易察觉的脆弱。
“蓉蓉……”
昏昏中唤了这个名字,又呐呐了许多别的,只听不清。
府医开了药,怀夕让辞安揽住他,一勺勺慢慢喂,他迷迷糊糊中也很配合 。
喂完药,又拧了冰凉的锦帕,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
这一夜,怀夕几乎没合眼。隔一会儿,她就更换一次凉帕,时不时握住他的手,检查烧退了没有。
他睡不安稳,翻来覆去,怀夕像哄孩儿一般,轻拍他脊背,直到他渐渐平复。
一夜劳累。直到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房内,穆长风的烧终于退了。
怀夕捧了粥来。
一看他醒了,颇有些过意不去,一直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去。
穆长风早就看到了她,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怎么?敢把天捅个窟窿的人,也会害羞啊?”
“王爷醒了?要不要喝点粥?我亲自熬的!”
“不喝,你的粥,肯定下了毒!”
话还没说完,穆长风的肚子咕噜叫起来。
怀夕噗嗤笑了:“王爷嘴真硬!这下毒粥也得喝了。毒死饿死,你选一个!”
穆长风瞪了她一眼:“有你,真是本王的福气!穆怀夕,本王找你是做挡箭牌的,不是做箭的,你一天到晚到处乱射,还要本王给你善后。是不是活够了?”
“没活够没活够!都怪我太放肆,凭着王爷的庇护,大家才让我三分。
王爷要是不管我了,肯定顷刻就被他们活吃了!
所以,我以后一定都听王爷的,唯王爷马首是瞻!”
明知是阿谀逢迎,穆长风竟然十分受用。
他压制住翘起的嘴角。
“既如此,你的丫鬟找回来,就把詹嬷嬷送到老夫人那里!”
“那不行!”
“穆怀夕!”
王爷怒喝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闭上眼。
不得不放低声气。
“刚说的话不作数是吧?”
“不是。詹嬷嬷是主谋,是第一责任人,等阿蛮找回来,她必须接受惩罚!”
“你要罚她什么?她作为老太太的心腹,本来就有发卖府里下人的特权。只要老太太有心护她,你动不了她!”
“可她发卖的不是别人,是我的亲人,我必须罚她!”
穆长风耐心解释。
“莘朝的法度就是这样。
除了老太太,谁也没有权力惩治她,所以,本王说让你把她交给老太太!”
怀夕眼圈红了,
“可是你也说了,她是老太太的人啊,怎么会罚她,肯定要轻轻揭过!”
“那你就别管了!本王定会给你个交代!”
怀夕犹豫着点点头。
“那王爷喝口粥吗?”
“好喝吗?”
怀夕笑嘻嘻地喂过去,
“我熬的,自然十分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