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那边差事办完,孙得禄吩咐当值太监好好盯着,自己直接回了敬事房喝茶。
几个太监围在一旁伺候他脱鞋换衫。
“小春子,这几天让荣娇娇安排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小春子赶紧回话,
“这几天犯邪乎。按理说李郡守的差事应该很容易,但就是迟迟下不来。
听说是补缺文书被新任吏部主事陈策扣下了。
吏部咱们安插的人,不知怎的都陆续被剔出去了,看来有人注意到咱们的动作了。
冀北大营怕是更不容易,摄政王的耳目盯得很紧,荣尚书说会想办法。”
孙得禄立马变了脸色,茶碗一把摔了。
“出了这么大事,怎么不早点来报?这哪里是犯邪乎?这是有人在和咱们角力!”
小春子赶紧跪下,
“爹,都怪儿子没脑子,一时没想到。”
孙得禄平了平气,“看来我要亲自出马了!”
小春子赶紧拦住他,
“爹,荣尚书和荣贵妃是咱们的刀,您是使刀的人,怎么能亲自出马呢?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让他们成为靶子,为您挡暗箭,您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
孙得禄拍拍小春子肩膀,
“你小子有两下子!好好干,爹自然不会亏待呢!说得对,让荣尚书去当这个出头鸟,咱们就躲在后面,本来咱们势力越来越大,有人已经要拿咱们扎筏子了。”
小春子连声答应着出了门。
一盏茶喝完,孙得禄刚要收拾收拾去皇上那候着。
一个小太监小跑着进来:“爷爷,你家来人了,挺急的!”
说的是孙得禄的老家。
孙家过去就是村里最穷的一家子,靠着孙得禄发迹,如今也翻身成了孙府。
孙得禄一回老家,俨然就是那个村的土皇帝,人人都来巴结奉承。他可是皇上跟前的人,权势地位谁不羡慕。
孙得禄想着估计又是让他帮忙办事,轻轻掸掸身上虚灰,倨傲道
“请进来吧!”
来人进门跪下就哭:“大伯父您老快回家看看吧,咱家祖坟让人刨了!”
“你说什么?”
孙得禄腾的站起来,手一抖,茶杯掉地上摔八瓣。
等到来人再说一遍,孙得禄才反应过来,大骂:“天杀的狗东西,谁这么大胆子敢惹到我头上?走,回去看看!”
离祖坟还有一段距离,就听到前面在哭天喊地。
孙家祖坟不但被刨开,碑也被砸了。里面埋的七八具骨架也被砸的七零八落,乱七八糟堆在一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碎骨上被泼了便溺,骚臭的捂上鼻子也忍不住想吐。
消息不知怎么传播如此之快,这么大的热闹,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跑来看,甚至还有骑马远道而来的。
孙得禄扒开人群一看,气血上涌,当场吐了一口血。
孙老头一看儿子回来了,带着一群小辈围着他嚎啕大哭。
“儿啊,你到底得罪谁了?咱老孙家的脸算是丢尽了。”
正乱着,去宫里送信的那个人跌跌撞撞跑过来:“爷爷,大伯父,快回家吧,奶奶说没脸活着,吊死在房梁上了。”
听到这儿,孙得禄一下撑不住,晕了过去。
一连病了好几天,孙家连大夫都不愿上门,乡亲们觉得他家晦气,走路都绕开。
以前趾高气扬的孙家人再也抬不起头。子侄辈对孙得禄多有埋怨,对他的态度也大不如前。
孙得禄气急败坏,只能带着病回宫了。派人前后查了月余,毫无线索。
他自知得罪的人太多,只能撂开手,吃了这个哑巴亏。
容棣又在打理那棵金柑,每一片叶子都要细细擦过。
他本就寡言,这段时日,更不愿说话。经常看着金柑出神,过去纤尘不染的外袍时有脏污,他似乎也不在意。
安白蕊从未见他如此失魂落魄,不似过去沉静温润,倒像个空心人。
“容棣,你有心事?”
他看看她,摇摇头。
安白蕊也不点破:“闲来无事,要不要跟我抄抄经?”
容棣点点头,走到案桌边,整理了衣袍坐好 。
安白蕊递给他一本经册,指着其中一句:“先抄这句给我看!”
容棣拿起来,慢慢吟诵:“世皆无常,会必有离,勿怀忧恼,世相如是。”
他的声音清朗,如玉泠泠,如今读起佛法,更似余音绕耳。
“容棣,你读经真好听,以后睡前都给我读一段吧!”
“是,娘娘!”
安白蕊继续道:“此句的意思是,世事无常,有相聚就会有分离,缘来则聚,缘尽则散,强求不得。你可明白?”
容棣眼底湿润,也不答话,随手拿了一枝笔慢慢誊抄。
两人埋首案前,安白蕊觉得很心安,时不时抬眼看看容棣。
他的手和他的人一样,生的极好看,莹白如玉,修长匀净,骨节隐现。
“容棣,你怎么哪里都好看?手也如此好看!你如果不是个内侍,怕要被姑娘们挤破头争抢!”
她伸手似要抚摸,容棣轻轻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