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夕胆子大,走前面,惜羽走后面。
四下不见明火,只挂着几盏昏黄油灯。
光影昏昧,人影憧憧。
两人提心吊胆,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在人群里乱走。
两侧摆着摊位,摊主全都蒙着脸,只露一双眼睛。
兵器、毒药、秘宝、赃物随意堆着,无人吆喝,只靠眼神与手势交易。
空气中飘着霉味、药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这么乱走下去也不是办法。
怀夕随便找个摊位,指了指一把匕首。
摊主伸出三个手指!
“二两还是二十两?”
怀夕低声问。
摊主又笔画一个十。
怀夕直接递给他一个银锭,少说也要五十两。
“不用找了,跟您打听个事……”
话还没说完,只觉腰间一空,放钱的袋子竟然被人拦腰割断,抢走了!
只见一条小小的黑影腾挪跳跃,一眨眼就不见了。
怀夕大脑一片空白。
“惜羽怎么办?”
刚来就被坑了,两人欲哭无泪。
卖匕首的摊主看她俩那可怜样儿,喜笑颜开。
“就当花钱卖个教训,来鬼市,这么大张旗鼓的露财,你是第一个!”
“大哥,求您给指点一下!那钱可是我的买命钱!”
怀夕可怜巴巴地求他。
摊主或许是看她大方,悄声说,“那是鬼手张的徒弟小青葵,你要找她,就去拍卖场吧!”
根据摊主指点的方向,俩人走到双腿酸疼才找到拍卖场。
场内坐满了人,却安静得近乎诡异。
人人都隐在阴影里,有的戴帷帽,有的蒙面纱,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偶尔有几道锐利目光在暗处流转。
拍品一件接一件呈上,每一件都是世间难寻、见不得光的奇珍。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伯,在旁报低价。
场内无人高声竞价,抬手代替。
抬手一次加一百两,气氛压抑而肃杀。
不一会儿,已经拍出去很多锋利短刃、秘制毒药、隐秘图纸等。
怀夕自打进来就东张西望,到处找小青葵。
已经有人注意到她,几个人一起往这边包抄过来。
惜羽一看情势不好,压低声音道,
“有人来抓我们了!”
俩人正胆战心惊时,一个衣衫褴褛的白胡子老头被押上拍卖台。
他被打的浑身是伤,胡子上还有凝固的血。
嘴里塞着白布,捆得严严实实。
拍卖场内一片哗然。
大家的情绪突然被点燃。
怀夕和惜羽的眼睛都瞪大了。
活人也可以拍卖?
起拍价就是五百两!
台下抬手者不断,所有人都在争抢这个老头儿。
此事看起来竟然如此诡异。
很快就抬价到五千两,抬手的渐渐少了。
到六千两时,只剩两三个人在抬手。
七千一百两,只有一个胖子抬手,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台上老伯正要招手叫胖子上来领人。
角落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孩童哭声,声音哀切,令听见者痛彻心扉。
“师傅!”
她嗖的从台下窜上去,一把搂住老头不肯放手。
胖子抬腿就踢了她一脚。
正中面门,血流不止。
但她还是没有放手,不停哭喊。
“我有钱,我有钱……”
胖子气愤骂道,“有钱就继续出价啊,只出价到七千两就停了,我看你只有这么多吧?”
原来一直跟胖子抬价的是她。
怀夕一下就明白了。
抢走她钱袋子的就是这个小丫头。
她的钱袋子里只装了七千两银票。
两人还在僵持,胖子一挥手,来了几个人把小孩生生拉开,手指都快掰断了。
怀夕本来一直在忍,穆长风总劝她不要惹事,她也很想听话。
但,事实证明,她天生就不是能听进别人话的人。
“放开她!”
全场的目光都投向怀夕。
“挺大的人,欺负一个小孩儿,阁下果然脸皮够厚!谁说她没钱抬价了?继续啊,我给她送钱来了!”
只要有人继续竞价,那拍卖就还没终止,这是规矩。
老伯点点头,拍卖继续。
胖子只好坐回去。
老伯示意怀夕出价。
怀夕一把摸出腰间玉佩,递到台上。
“老伯,这个你估个价!”
老伯伸出两个手指。
“那就是两千两,九千两,有高于我的吗?”
一个穿着绯色外衫的细瘦男子正巧步入。他身形不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带了半副鬼面。
他抬手了。
“九千一百两!”
怀夕狠狠瞪他一眼。
把耳间东珠、金手镯,甚至穆长风下午才给她戴的脚链都摘下来。
抵了五百两。
绯色男子看看她,没有再加,伸手示意归她了。
怀夕笑着冲他拱拱手。
对台上小女孩道,
“你赢了!你的师傅归你了!快点带走吧!”
老头被打的奄奄一息,小孩儿年幼,根本抱不动他。
怀夕和惜羽只好去帮忙。
绯衣男子竟也来搭把手。
他们把老头抬到一个僻静点的地方。
白衣男子蹲下搭了搭老头的脉,
“活不成了,脏腑破损,被严刑拷打过!”
怀夕疑惑地问,
“这位仁兄,我能问一下吗?你们为何要争抢这个老人?”
绯衣男子嘿然一笑,
“你竟然不知道?花了九千五百两,却不知原因,天下还有你这样的傻子!”
他摇摇头正要离开,被怀夕一把拉住。
“仁兄见多识广,想跟你打听一下,我想买一件刀枪不入的护身软甲,你可知哪里能买到吗?”
他点头应到:“略知一二,此甲数量稀少,价格极贵。”
怀夕很惊喜,
“不计代价,能帮我找到吗?”
绯衣男子略顿了下,塞给她一块玉佩。
“后日花灯节,去天香楼楼顶找我!”
说罢扬长而去。
小丫头一听老人不行了,嚎哭不止,哭的鬼市看起来更诡异。
怀夕正不知怎么劝解。
老头用尽力气扯下手腕上一串铃铛递给怀夕。
又抓起小丫头的手,放到怀夕的手里。
怀夕看呆了,
“你让我照顾她?”
老头点点头,很快就气绝身亡了。
怀夕也想痛哭。
埋葬了老头,两个大女孩加一个小女孩,垂头丧气地往前走。
怀夕和惜羽面面相觑。
损失了几千两不说,还带回来个小累赘。
要怎么跟穆长风解释这一切?
两人又要大吵一架了。
暖玉阁上下围成一圈,笑眯眯看着小青葵吃饭。
这丫头也就六七岁大,又瘦又小,话也讲不利索,只能两个字三个字的说。
怀夕坐在一旁愁容满面。
玉漱悄声道,
“要不然,咱们把她藏起来,不要让别人知道,特别是王爷!”
“藏哪里?”
“藏我们房间!”
怀夕点点头,
“也只能这么办了,要不然,他又要跟我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