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进!下次来直接打出去,差点把苏茗害死……
“就是,谁知道药里有没有下毒……”
“刚才还骂了苏侍卫长,言行十分无状……”
一众侍卫围在门口纷纷议论,喧闹不止。苏茗听的实在忍不下去,冷喝道:“好了,都闭嘴!背后议人,非君子所为,袁平进来!”
袁平推门进来,道:“你怎还替她说话?医术不精又粗鲁无礼的臭丫头。”
苏茗早已冷静下来,道:“阿蛮说了,她不是故意的,也是一心救我,没必要抓着错处不放!你们以后,也莫要与她为难。阿蛮说她使毒是一等一的高手,何必招惹她,给侧妃添麻烦?”
袁平听到这里,立马拿出一根银针,插进药碗,片刻后点点头:“还好没毒!”
苏茗摇摇头,端起碗一饮而尽。
白芷进入后院的时候,湛寂舟正在制作“五毒散”。
需要把全蝎、蜈蚣、霜麟花蛇、地龙、土鳖虫五种毒虫晒干后碾磨成粉,再加入蜂蜡和猪脂,待放凉凝膏后外敷。
他还如走时一样,穿着一身雪白,飘逸舒朗,一心专注于药碾。
“湛先生,我来吧,你多日奔波,去休息一会儿。”湛寂舟把药碾让给白芷,并未离开,随便靠在晾满药草的石台旁。
“还叫我湛先生,你要一直和我如此生疏吗?”
“那应该如何称呼?”
“不想叫师父,那既入了我乾门,自然要称我为门主!”
白芷抬头驳道:“我并未入乾门,只是跟随你学医而已!”
“那就直接唤我湛寂舟。”
白芷惴惴问道:“这是否……有些不敬?”
湛寂舟冷哼一声:“你何时敬过我?如今倒说这些堂皇的话。”白芷一时语塞。
“你的中指可有缓解?”
“稍好些!”
“泠泠说,她误伤了穆府那个病患,是你过去救回来的。”白芷点点头。
湛寂舟突然脸色一变,沉声道:“你和穆长风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过去是穆侧妃的婢女,只和穆侧妃相熟!”
“泠泠说,你和那个病患很不简单,你对他很是紧张,他还唤你阿蛮?”
白泠泠真多嘴,难道什么都要上报?阿蛮未抬头,慢悠悠回道:“我闺名阿蛮,穆王府的人都如此称呼我,并非只有他一人。紧张谈不上,不过是都在王府当过差,不忍他因此丧命罢了!”
见白芷神色自若,湛寂舟这才脸色稍霁,“以后行事,都要先报于我,不可自专。”白芷点头应下。
两人静默许久,湛寂舟忽然道:“阿蛮……也好听。”
白芷一直在思索自己的事,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抬眸问:“什么?”
“没什么?”湛寂舟轻咳一声,转身走了。
碾完这些,又做了些祛疤的药膏,白芷手腕已经酸痛不已。她甩着手,正想回房间休息。白泠泠端着一个木盆拦住她的去路。
“站住!这些都是因为你弄脏的,合该你洗!”边说边把木盆塞给她。
“这是何物?”
白芷抖开一看,竟然是湛寂舟的外衫。泥迹草痕等脏污遍布,好几处扯破的地方,血迹斑斑。
白芷抬眸看她,不明所以。
“看什么,还不明白?湛哥哥为了给你抓霜麟花蛇,差点丢了命。麟蛇眼盲,只在悬崖峭壁的石缝中才有。为了你,他不知道爬了多少悬崖,寻了多久才找到。回来时一身伤,衣衫都破成这样了,你自己说,是不是该你洗?”
白芷震惊不已,适才和他交谈,只陷于自己的事,完全未注意到他受伤了。
“好,我来洗!”不但洗好了,还把扯破的地方补了补。虽然手艺一般,总归尽了全力。
晚膳后,白芷叫住湛寂舟,把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交给他。
白芷面带歉意,低声道:“我手艺实在有限,已经难以恢复如初。等下了山,赔你银两给你买新的吧!”
湛寂舟一脸莫名其妙,看白芷愧疚离开后,瞪了白泠泠一眼:“是不是你搞的鬼?不是让你扔掉吗?”
白泠泠早已笑作一团。“她真的很好骗,我说什么就信什么。也不想想乾门门主怎么会缺几件破衣烂衫。”
湛寂舟随手弹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珠,白泠泠被打的一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她忍着剧痛,难以置信地抬眸看他:“你为她伤我?”
“只是个小惩戒。她手有伤,你不该让她过度用手的。”湛寂舟冷冷答道,那眼光射到她脸上,就仿若不认识一样,毫无温度。
见着那目光,白泠泠仿佛被他平白抽了一耳光,心里搅疼,忍了半天的泪还是不争气流了出来。
那些年,她经常在爹爹眼中见到这样的目光,嫌弃、冷漠,甚至——厌恶。
湛寂舟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那冷若冰霜的背影,白泠泠凄厉大喊:“湛哥哥,你怎能为了她伤我?”
跪了一柱香功夫,疼痛才稍稍缓解,白泠泠勉力支撑站起来,踉跄着回去了。
葛二娘和她在长廊擦肩而过,看她失魂落魄的狼狈样子,很是惊异。
她是来和白芷告别的。白芷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递给葛二娘。
“二娘,明日,你们就上路了。这些盘缠够你们用上一阵。你以后,别做杀手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吧。若我能安然离开,必会去找你们,若是一时走不脱,帮我照顾好师父和师兄!”
葛二娘含泪笑着应道:“放心吧,一切都有我!阿蛮,当初见你时,其实是有些看轻你的。觉得你总是哭个不停,总是下跪磕头,柔柔弱弱的不顶用。
直到如今,我才看清:你不是柔弱,而是怜悯、宽恕。世人的善意,你回报更大的善意。世人的恶意,你全一股脑接纳。你这样的女子,不管飘落何处,都可以活的很好,都不会放弃自己。阿蛮的心,不惧不畏,可昭日月,可耀前路!”
两人双手握在一起,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