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黯黯的一点微光，孤零零地在黑夜中坠着，照见灯下一道人影。

那人独自在海边坐着，帽沿下压，遮住了大半张脸，在他身前的海面上，竟有十几条人面鱼打着旋唱歌嬉戏，他却也不捞，只雕塑般坐在一块岸边的石头上，阖着眼，半天也不动一下。

“你看！”文狸扯了扯璃舟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他脚边的桶里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璃舟走近一看，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伏卧在桶底，身体不时地起伏一下，似乎是个喘气儿的活物。

再凑近了看时，又见鳞片，鱼鳍，还有......红唇，白齿，高耸的鼻梁，微细的睫毛......

“是人面鱼！”文狸惊呼一声，他看了看鱼，又看了看坐在石头上的男人，疑道：“这鱼还活着，可这人怎么不动了？该不会是......”他转着眼睛想了一想，恍然道：“我懂了！”

璃舟道：“你懂什么了？”

“你看，如此价值连城的人面鱼和一个‘死人’放在一处，这不就是等着人来抢的陷阱嘛！这‘死人’多半是个神仙，是来考验我们的！如果我们直接把人面鱼拿走，十有八九会遭报应！但如果我们肯等一等，帮这鱼添点水，这神人发现我们心肠好，一定会把这人面鱼送给我们！”文狸仰起脖子，道：“电视剧不都这么拍的嘛！”

璃舟翻了个白眼：“烂俗。”

话虽然这样说，可眼前的场景确实像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今天不是月圆之夜，只有她和文狸循声到了这里，等着他们的是一条装在桶里的人面鱼。

这男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烂俗怎么啦？！你不是想要人面鱼吗？等着！”文狸跑到海边，双手掬起一捧水，又折回来，倒进了盛有人面鱼的桶内，一面倒一面说着：“我说这位兄弟，人面鱼我们先替你照顾着，等你醒过来再感谢我们也不迟......啊——！”

文狸忽然惊叫起来，身体向后一栽，璃舟忙接住他，问：“怎么了？！”

文狸脸色一白，对着桶内一指：“那人面的眼睛......刚刚一直在盯着我！”

“什么？！”璃舟推歪了桶壁，借着灯光照映，向桶内一看。

似乎是感受到了头顶的光照，人面鱼的眼珠蓦地一转，一双肖似人的眼睛紧盯住璃舟的脸，嘴角一咧，竟对她笑了。

“喂！”文狸忙扯住她的袖子向后一拉：“快离远点，这东西太瘆得慌了！感觉会随时跳起来咬你一......”

“不会咬的。”

文狸一愣：“谁？！谁在说话？！”

璃舟转头一看，雕塑似的男人竟醒过来了，他抬起头，盯着璃舟的脸，唇边慢慢泛起一抹笑：“刚才是我把它捞上来的，我徒手抓着它，它也没咬我！”

“这位兄弟，你活过来了？！”文狸涎着脸笑道：“你可不知道，刚才有好几波蒙面大汉来抢鱼，都被我打跑了！我看你这人挺面善，大概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看在我拼死保护你的份儿上，这人面鱼，你是不是要送给我们？！”

男人道：“那可多谢你了，可我的两个孩子还在病中，等着这人面鱼来救命，我自己还要再捞一条，没办法分给你们，实在抱歉了！”

“那也没关系啊！”文狸道：“你刚才是怎么钓的？能不能告诉我们？！”

“这个嘛......”男人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捞鱼的方法，刚才大概是我运气好，我伸手一捞，那人面鱼就被我捞上来了。”

文狸道：“只是因为运气？这怎么可能？！”

“关于捞人面鱼的方法，传言有很多，可是捞上来的人面鱼却屈指可数。”男人盯着璃舟的眼睛，道：“方才我阖着眼思索了一阵，心中有个不切实际的猜想。”

文狸道：“什么猜想？”

男人却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盯着璃舟，似乎在专等着她开口似的。

璃舟：“......”

文狸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眼璃舟，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从男人醒过来开始，璃舟就一直没有开口，脸色也有几份异样。

“璃舟？”文狸凑在璃舟耳边，压低声音道：“你认识他？”

璃舟摇摇头：“好像不认识。”

文狸问：“那你怎么一脸阴沉相？是不喜欢他吗？”

“可能吧，”璃舟道：“也许我不喜欢说一句话拐十八个弯的男人。”

文狸一怔，旋即重重地一点头：“原来如此，我记住了！”

璃舟：“......？！”

两人窃窃地咬了一会儿耳朵，转身要走。男人终于开口道：“我的猜想是，也许只是‘运气’的问题。”

璃舟脚步一顿，转头道：“运气？”

“你想想，这些人面鱼智商很高，力量也居人之上，怎么会轻易地被人抓住呢？”男人道：“也许，这人面鱼喜欢谁，才会咬谁的钩。”

“‘喜欢’？”璃舟道：“它方才对着我笑，这难道算‘喜欢’吗？”

“当然，如果是你的话，人面鱼也许不会咬你。”男人盯着璃舟的脸，笑道：“你要不要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