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触感发生了变化，璃舟睁眼一看，鹈鹕已经变回了文狸，璃舟的脸微微一热，松开了抱住他的手。

不想文狸的眼神一下子变了，急道：“你刚才推开我了吧？！”

璃舟道：“哪有？我只是松开你了。”

“是鸟就抱，是人就不抱！”文狸瘪起嘴：“你还不承认吗？！你就是更喜欢鸟一些！”

“你不就是鸟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文狸一时语塞，迟疑了片刻，才道：“反......反正就是不一样。”

璃舟：“......”

就在这时，黑茫茫的海水再次亮起一束光，灯光照映下，一个年轻男人的轮廓渐渐浮现，正是他们在岸上遇到的持灯人。

男人抬起手，抹去唇边的一抹血渍，抬眼看着海中两人，笑道：“开个玩笑，没有吓到你们吧？”

文狸骂道：“又是你个老登！”

璃舟沉声道：“这并不好笑，领主。”

男人见她猜出自己身份，笑道：“抱歉，是我的错。刚才我听到那两条鱼对你们口无遮拦，因此略施小戒，不想竟吓到了你们。”

略施小戒？

指的是直接送它们去死吗？！

领主继续道：“我很喜欢人类，所以禁止它们钓人，但这片海域太大，总会有鱼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到岸边钓人。”

“说的倒比唱的好听，谁知道真的假的？！”文狸警惕地盯着他的脸：“刚才我们在岸上待得好好的，那些人面鱼突然把我们拽了下来，就是你指使它们干的吧？！你到底有什么意图？”

“意图嘛，”领主想了想：“这个词听上去好像我对你们怀有敌意，可能是方才的玩笑过分了些，是我的错。但请你们不要误会，我只是想邀请你们来海底做客而已。”

他转过头，抬眼看向巨大的人缸，那些女孩们皆凑到他身边，口角现出微笑，他也看着那些女孩们，目光柔和下来：“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人缸中上万个姑娘都是我的孩子。”

璃舟：“......”

文狸：“......”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领主看着两人惊愕的脸，笑道：“刚才你们不是对这人缸很感兴趣吗？”

鹕干净道：“就是吧，你最好定期去做一下检查。”

领主一愣：“什么意思？”

璃舟接口道：“他的意思是，生活太混乱，很容易染上脏病。”

领主楞了一下，旋即大笑道：“你们误会了，她们并非是我亲生的孩子，而是被我救下的孩子。你听过......溺女吗？”

溺女......

璃舟一怔，脑中忽想起那个在她眼前被抛到海中的女婴。

领主似乎洞悉了她心中所想，转过头，对人缸中的一个鱼眼姑娘打了个手势。

那姑娘立刻会意，从人群中退了下去，不多一会儿，便抱着一个包袱回来了。

她掀开包袱皮的一角，露出一张圆润的小脸，那唇角还挂着一抹口水，阖着眼，一动不动睡得很安恬，正是那日她没有救下的女婴。

领主道：“这个孩子，是前几日掉下来的。”

“我见过她！”璃舟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人缸中的女孩们，都是被人类丢下来的溺女？！”

“是的，”领主看着那个女婴，缓缓道：“从未出襁褓的女婴，到十岁左右的姑娘，几千年前，有很多这样的人类女孩被丢下来，使得海底食物链结构也发生了改变，这些深海鱼便开始涌到岸边大量钓人。在那个时候，经常有人在海边失踪，关于大海，也出现了很多可怕的传言，有人说海底有吃人的海妖，还有人得了不治之症，也说是吃了海鱼造成的。长此以往，很多人类开始畏惧大海，远离大海，我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实在太过于痛心。我以为，我们海底生物和岸上的人类不应该是这样的关系，因此，我禁止深海鱼钓人，也给这些可怜的姑娘们在海底建起了这座人缸。”

说着，他抬起手，将手贴在了玻璃板上。

女孩们也好奇地学着他的样子，将手贴在玻璃板上。她们充满爱意的鱼眼睛望着人缸外的领主，唇瓣簌簌而动。璃舟看出来，她们叫的是——

“父亲”。

父亲......

人缸中被丢进海中的溺女......

可以治病的天价人面鱼......

还有仅凭寻常针线就能续接的手臂......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联结在了一处。

璃舟伸手一把扯起右臂的衣袖，目光落在那截续接的小臂之上，脸上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

领主道：“璃舟，你想起什么了吗？”

璃舟盯住他的脸，开口道：“安医生？”

文狸一怔：“安医生？安康鱼？！”

璃舟道：“我爹和我说过，用人面鱼救过我的安医生，就是你吧？”

领主笑道：“那不过是随口起的名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