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开门,一阵阴潮的霉味便从里面弥散出来,手电筒光柱破开黑暗,照见一线翻腾的白尘。
冯保宗道:“好好看着脚下,不要摔了。”
璃舟应了一声,跟着他拾级而下。走了一段,终于到了底,冯保宗打开电灯开关,白亮光线瞬间照彻了整间地下室。
璃舟定睛一看,地下室当中横着一张床,而床上平躺着的,是一具缺了右小臂的男性躯体。
那躯体的肤色,竟与她右手小臂的肤色别无二致。
璃舟呼吸一滞:“这难道是......”
冯保宗道:“地下并没有什么叫林栀的女人,这是你原本的身体。”
男人阖着眼,一动不动仿佛已成了一具尸身,璃舟走到床前,伸出手,将手指指腹贴在了他的颈动脉上,微弱的脉搏透过指腹,一下下地撞击着她的手,再看胸廓,竟也在规律地起伏着。
璃舟道:“我原本的身体,竟还有脉搏和呼吸?!”
冯保宗点点头:“之前我说你现在的手臂是假肢,是怕你被吓到,不过现在你已经恢复了记忆,我也没有必要继续瞒着你了。用医术维持住原身的脉搏和呼吸,再将意识转移到你现在的身体里面,之后我们要做的,就是要将你的原身一点点缝合到你现在的身体上。”
璃舟眼神一沉,一时没接话。
冯保宗看着她的脸,问:“璃舟,你害怕了吗?”
“不是,”璃舟道:“我只是有些奇怪,这个女身的意识到哪里去了?”
“女身吗?那是由人面鱼孵化而出的,随着第一次手术的结束,她的意识就已经消失了。”
璃舟问:“这也是安大夫的方法吗?”
“是啊,”冯保宗问:“怎么了?”
璃舟从沉思中回过神,笑道:“没什么。”
冯保宗问:“从刚才起,你就一直思绪不宁的,真的没事吗?”
“抱歉,爹,”璃舟用手托住自己的头:“今天知道了太多的事,一时又有些头疼,大概是记忆在慢慢恢复了。”
“当真?!”冯保宗面上一喜:“那你还不快点回去躺一会儿?!”
“不用,”璃舟笑道:“爹,你给我倒一杯水吧!”
“你这小子,倒使唤起老子来了!给我等着!”冯保宗笑骂着,可心中却十分欢喜,转身上去倒水。
看着冯保宗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璃舟脸上的笑意一敛,她低下头,将床上男人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却没有发现异常。
但不知为何,当她盯着他的脸,心中却莫名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璃舟俯下身,将耳朵贴在男人的胸廓上,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咚——咚——咚——
他的心跳声......听上去似乎和人类的心跳有着细微的差别......
想到这里,璃舟掐开男人的嘴,将手顺着咽喉伸了进去。
可一触之下,发觉男人窄涩的喉间皮肉竟已经半僵,仿佛粗粝的牛皮纸。
璃舟的心微微地跳起来,手继续向前探伸,半僵的皮肉被一寸寸撑破,她在男人的胸口上看到了自己手的形状,璃舟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顺着向下一摸,却摸了个空。
从外表看,明明是丰润的皮肉,可内里竟是空空荡荡,究竟是什么东西将他的胸口撑起来的?!
胸腔再次起伏,有微弱的气流拂过璃舟的手心,她目光一动,顺着气流的方向向前一探,手指触到了一抹滑腻,竟是鱼皮的触感。
这男性的身体内,竟藏着一条鱼?!
所谓的脉搏和呼吸,就是他体内的鱼撑起来的吗?!
可这身体中的鱼,究竟是怎样存活的?!
正思忖间,耳边响起一个几不可闻的轻响,璃舟低头一看,床上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眼皮之下,竟是一双几乎脱眶的鱼泡眼。
璃舟的心登时一跳,抽手向后一退,不想背后竟贴上了一个热烘烘的身体,璃舟的神经一绷,下意识反肘一撞。
“嘎啊——!”
璃舟转头一看,文狸蹲下身,蜷缩着发出哀嚎:“好痛嘎......唔唔——!”
“嘘——!”璃舟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你没事吧?!”
文狸挣扎:“唔唔唔——!”
璃舟松开他:“你讲话小点声!”
“你太过分了!我这人身那么小一个嘴,你竟然捂着它问我有没有事?!”文狸将自己的衣角掀起一些,指着自己的腰间哀声道:“你看!都红了,要十条鱼才能补回来!”
“好好好,待会儿就给你捞,”璃舟道:“你怎么突然下来了?!没被他们发现吧?!”
“当然没有了!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去,我怕你出事啊!”文狸瘪起嘴:“还有,刚才你那个爹一直抱着你说说说的!就算是亲爹,也没必要抱那么久吧?!”
“亲爹?你说的是冯保宗?”
“对啊,难道还有别人抱你?!”
“没有,”璃舟道:“我的意思是,我大概不是冯保宗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