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沟壑无法跨越。
雪不鸣平时最是爱笑,此刻心志缺缺,神情沉郁,濒临发疯:“我凭什么听你的。”
听出她话音中讥诮的笑声,蒙面人很久没说话,也许是不知道说什么。
雪不鸣看了他片刻,没在他身上感知到什么恶意,挥下手背对他就走。
“别走。”蒙面人一个跨步追上来,雪不鸣停下来吼,他又什么都不说。
“你到底想做什么?”雪不鸣灿金色的眼睛凝望着他,“话说,我们之前认识吗?”
这个人总是带给她一股熟悉,现在靠近了尤为明显。
“我不知道。”他顿了半晌,“窝想让你回惊天涧,那里有很重要的东西,我想要拿到,可是只有你能拿到。”
他说话颠三倒四,雪不鸣捋了捋才听懂他的裤子意思:“你想要窝拿惊天涧得东西给你?”
“不,是给你。”他摇头反驳。
雪不鸣沉默,她不可能回到惊天涧的,她回去就是把危险带给老爹,带给惊天涧内的弟子。
她作为惊天涧少主,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回去。
“你走吧,我不会回去。”雪不鸣推开他,接着往前面走,她已经和雾竹在夏家定下约定,不可能反悔。
蒙面人见她再度离开,迫切却不知怎么阻拦,话到嘴边转了几圈,最后脱口而出的,居然是一声呼唤。
“阿鸣。”
雪不鸣倏地愣住,她思绪漏了一拍,回神时质问得话已经说出口:“谁许你那么叫我的?”
那人也慌了,磕磕绊绊吐不出一个字,这次雪不鸣尤为耐心。
他道:“你身上的那个人,在呼唤我。”
雪不鸣下意识摸上锁骨,她恼怒的屏蔽到所有和她则已有关的事,也不想听见他无可奈何又带着祈求得声音。
那样总叫她心软。
此刻眼前没有什么联系的人却说,则已在呼唤他?
当她内心询问时,却没得到回音。
“是你要去惊天涧还是他想?”雪不鸣确认道。
“都想。”
雪不鸣站在原地思忖许久,额前碎发微微飘动,称她眉眼瑰丽。
“既是同行,你好歹让我看看你的样子,知道你的名字吧?”
随着话音落地,蒙面人身上厚重的黑布揭开,他真正的样子暴露再雪不鸣眼中。
他其实不算是个人了。
身上的皮肉全是缝合的痕迹,身体东拼西凑合在一块,滑稽又搞笑。
他站在雪不鸣面前,没了布料遮挡,居然还比她矮了一个头。
他的脸也完全看不清原本得样子,皮肤的颜色也不一样,一只眼睛瞎掉了,剩下的另外一只眼睛液浑浊不堪。
雪不鸣根本无法判断他之前的样子,看了一秒就把黑布重新给他盖上。
他的裤子声音嘶哑成沙,每说一个字如革履在地上摩擦:“谢谢。”
他拢了拢黑布,身形佝偻下来,片刻后,又道:“我没有名字……我忘了。”
雪不鸣哑然无声,她呼出一口气,“那我暂时称呼你为暮,如何?”
恰好配他这一身黑。
他眯起眼睛,剩下那只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雪不鸣带着他走了几步,听他声音悠悠响起:“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听说过一个名字。”
雪不鸣配合地:“什么?”
他呕哑嘲哳地吐出三个字——山,河,醉。
雪不鸣陡然顿住。
她侧头打量暮,他不明所以。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这话有些诘问。
“不知道。”暮按了按太阳穴,最终什么都没想起。
雪不鸣沉默须臾,无奈放弃从他那里寻找线索。
从见青宫回到惊天涧,又要渡过望仙楼,雪不鸣回头问他:“你是如何过来的?”
暮伸出手,手腕不足一握,雪不鸣奇他要做什么,他道:“我没有脉搏。”
言下之意,他是个死人,可以伪装成尸体混过来。这方法雪不鸣可学不来。
叹了口气,雪不鸣嘟哝:“还是要找何谷。”
可是,要用什么理由叫何谷带她离开呢?
算了,随口编一个,爱信不信。
肩头青鸟寻人能力极强,回到望仙楼地带,没多久她就找到在望仙楼地界巡逻的何谷。
雪不鸣先是站在远处观摩半晌,勉强在眼角挤出两滴眼泪后,才迎上前。
何谷见是她,道:“怎么了姑娘,你这是?”
“我,我家里人来信了,我远方经商的一个哥哥还活着,我想去找他。”雪不鸣拿帕子抹眼泪,脸上的面具也掩盖不住的我见犹怜。
何谷心一软,同意了。
出了望仙楼后,雪不鸣维持着最后的伪装,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何谷就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是那次九层水渊,我们已经猜出来是你救了我们,就当还你这个人情。”
雪不鸣哭泣声卡在喉咙里,许久,抬头和何谷四目相对。
“你不是坏人,但是乱世在即,我不可能对着所有质疑的人凭着我的良心说你是好人,林清沫也会还你人情。”何谷继续说道,“要是让我们发现,沁行的死当真和你有关系,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罢,决然转身而去,迈出两步,就听见雪不鸣比风更烈,比冰更韧的音色传来:“我雪不鸣对天发誓,若是讹兽出世同我有关,我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她已经算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若是何谷之前还有所怀疑的话,此刻已然没有必要。
天雷滚滚,一声巨响后归于沉寂。
誓言已经落下,何谷猛然转身,人去剩残风。
雪不鸣走后没多久,身边就多了个影子,暮也混出来了。
他沉默寡言,只是跟着雪不鸣,好有个去处。
雪不鸣随口道:“起火烧了通名山宫的人,是不是你?”
他点头,“我把那些看守的人炼成活尸,在你没有出现前,我一直藏在那里。”
“你为什么要去通名山?”
关于这个,暮也不甚清楚,黑色兜帽掩住他大半张脸,雪不鸣看不清他的神情,他那样一张脸,大抵看清了也不会明白他神情的意思。
“我不记得,只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雪不鸣笑:“你一无所知,就敢往通名山跑,胆子挺大。”
暮扯出笑容,可谓恐怖,雪不鸣盯着他看了片刻,抬手把他嘴角按下去,道:“别笑了,你嘴角得伤撕裂了。”
暮呆呆看着雪不鸣,脸上肌肉松弛下来。
雪不鸣收回手,“我在惊天涧名声不好,回去的话不一定能保住……”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暮募地上前半步,抱住她。
很古怪,这样一个破碎不堪的人,身上的气味却是淡淡的花香,有点像荷花。
旋即,雪不鸣听见一句,“对不起。”
雪不鸣一言为发,任由他抱了片刻。
暮的身体已经挤不出眼泪,他退开几步,羞赧低下头。
“走吧。”她没看暮,先一步踏入惊天涧地界。
雪不鸣早在浣溪沙和外界打通了一条传送道,能够绕开围在惊天涧周围的人修士,直接进入惊天涧内部。
她身上有少主令,一进入惊天涧,仙鹤长鸣天际,缭绕十八座仙山,雪不鸣回来的时候消息瞬间传了出去。
雪不鸣回到浣溪沙,这里还是和她离开时那般静谧,梅花还没凋落,开得更艳了。
暮从漩涡门中走出,一眼望见呆住的雪不鸣。
“怎么了?”
走近了,依稀感知到灵气流转,整座宫殿充斥着祥和温柔的灵力气息。
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着光芒,凑过去一看。
是神灯。
暮看向雪不鸣,后者神色淡淡,没什么表示。
一盏破碎得神灯,居然出现在她的宫殿。
为何会在她的宫殿?
这个问题还没破解,浣溪沙的大门抢先被人破开,来人火气冲冲,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大波人。
雪不鸣没动,眼皮懒懒撩起,启唇:“大长老。”
也是,要是现在惊天涧还是由她那好爹接管,她一回到惊天涧的消息就不会那么快传遍十八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