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有些心虚,她其实不知道他家在哪。
“也不是不行。”
阮枝:“”
三份日本招牌微辣美食,却清一色不加辣,口味清淡。想起自己那条朋友圈,她砸砸嘴,玩味道:“顾十一,话说……你那个微信号是不是注销了?”
不然怎么比销号还干净?
“是啊,阮小姐满意了?”
“顾十一,你就非得叫我阮小姐是吧?”
面条被她戳断,一截又一截。
“那……枝枝?”
“叫我名字就行。”
吃完最后一口,阮枝放下筷子,擦嘴后走到他面前。“顾十一,四年不见,你费这么大劲演这一出,总不会只是想请我吃碗拉面吧?”
“你想多了。”顾清晏弯下腰开始收拾,塑料餐盒被捏变形。
她想多了?刚才那些事——白衬衫的“了然”、转账五万、打烊的店买到的拉面、那个还留着星星贴纸的风扇——她可一个字都没提。
“四年了,你还是这么贴心。”
顾清晏直起身沉沉看了她一眼,将塑料袋丢进垃圾桶后,走过来拉过她的行李箱,往出口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不走?”
“走!”
并排走到出口,轮子滚动声混着顾清晏的声音飘过来:“下次,别随便跟人动手。”
“为什么?”
顾清晏没答。手朝阮枝头上伸去。她拳头已经握紧——但那指尖触到她发间时,动作很快,像是要拂去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收回手,转身走了。
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映在那抹白色身影上。
阮枝摸摸自己的头发——那里什么也没有。又低头看了眼地面——干净得连半粒灰尘都没有。
掏出手机看了眼。老王五分钟前发来信息,说已抵达出站口。
点开“女王”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当初妈咪得知她没有深造打算后,打来个跨国电话:“囡囡,你什么时候这么不乖了?”
她垂下眼。乖一点。从小到大都在“乖”——选妈咪喜欢的专业,去妈咪安排的国家,说妈咪爱听的话。只有一件事没听话:四年前第一次动心了。
枝一声:【妈咪,相亲的事我同意了。】
枝一声:【对方资料发我。】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消息已发送,收不回来了。
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阮枝忽然有点想笑。
答应相亲,一半是因为妈咪催得紧——那位女士要是知道她回国当天就“偶遇”前男友,估计能连夜飞回来把她拎回去训话。与其被念叨,不如先顺着她的意思走。
另一半……
抬头看了眼顾清晏消失的方向。那碗拉面的余温还留在指尖。四年不见的人,在机场自导自演一出美救英雄,请她吃顿不辣的饭,然后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说“顺手买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顺手”!
手机震了。她划开屏幕。
调酒不加班:【认知偏差的一种。将随机事件赋予因果解释,源于大脑对模式识别的过度敏感。】
调酒不加班:【建议用贝叶斯思维更新先验概率:陌生人提供食物的概率,远高于特定个体装不认识你的概率。】
有意思。这是明里暗里在说她自作多情呢。
贝叶斯、概率论——她想起After Hours吧台上那本被翻烂的《概率论与数理统计》,书脊上有一小块咖啡渍。她说“你这书比酒还贵”,他说“知识无价”。
能把“贝叶斯”挂在嘴边的,她只认识一个人。但那个人四年前还在吧台上翻书——现在应该没空刷帖子吧?
盯着那个黑色头像,又看了一眼“调酒不加班”这个ID。
调酒不加班。调酒。
轻笑一声,反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机场?】
调酒不加班:【公开数据。T2到达厅实时客流密度与航班到达时刻表匹配,推测模型而已。】
没再回他。阮枝划到自己那个回答上。下面评论一大堆。一半人在说姐姐好拽,一半人在说哥哥好惨。
“惨?”她轻嗤一声。
四年不见,在机场自导自演出美救英雄……这叫惨?这叫有病!
点进那个黑色头像看了两眼主页——空空如也。退出来又点进去,页面还是老样子。
要么他真成了AI,要么……有人在用理性外壳,藏一颗不敢认的心。
把手机屏幕暗灭,盯着黑屏里自己的倒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回国第一局,她倒要看看,谁先破功。